


第四百七七章.险象环生
“没什么意思。” 欧阳俊杰站起身,窗外的紫阳湖泛着暮色,“只是觉得,有些人就像这热干面里的芝麻酱,看着细腻,底下全是沉渣。” 他摸出打火机重新点烟,“对了,明天去兰陵路吃糊汤粉吧,听说那家刘一壶的藕粉加了腰果,味道不错。”
张朋翻了个白眼:“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吃?”
“不然呢?” 欧阳俊杰吐了个烟圈,“阿加莎笔下的谋杀案,不都是在下午茶和晚宴间发生的?案子就像豆皮,得等它慢慢煎熟,才能看出哪层藏着问题…… 急不来的。”
夜色渐浓,上海的某个老弄堂里,黑色冲锋衣靠在墙角抽烟。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姜小瑜的未接来电,他冷笑一声按灭屏幕,把烟蒂弹进阴沟 —— 水面泛起的涟漪,像极了正慢慢扩散的谜局。
紫阳湖公园的路灯刚亮起时,巷口宵夜摊的煤气灶已飘起炒豆丝的焦香。欧阳俊杰的长卷发被晚风扫得贴在颈侧,指尖夹着黄鹤楼,看老板用铁铲把豆丝翻得金黄 —— 油花裹着青菜的脆响,比上海那边传来的压抑消息舒服多了。
“再加点辣椒!” 张朋把夹克衫搭在椅背上,掏出打火机点烟,烟圈刚飘起来就被风打散,“汪洋刚才打电话,说杨宏才想查刘长卿那老房子,区局直接发了‘禁止越权’的通知,还说再瞎折腾就调他去看监控室。”
欧阳俊杰弯腰接过老板递来的蜡纸碗,炒豆丝的热气熏得他眯起眼:“急什么…… 培根说过,‘真相是时间的女儿’,又不是宵夜,得等火候到了才好吃。” 他用筷子挑出根豆丝,“你看这豆丝,炒早了夹生,炒晚了发苦,查案也一样……”
“又来这套!” 张朋猛吸了口烟,烟灰弹在地上,“牛祥刚发消息,上海那边有人看见侯兴为了,在静安寺附近的老弄堂买过包子,但江小琴去调监控,发现那片的监控‘刚好’坏了三天 —— 这不明摆着刘长卿搞的鬼?”
老板端来两碗糊汤粉,操着汉腔搭话:“您家俩天天聊案子,跟电视里侦探似的!不过这炒豆丝啊,就得用新磨的绿豆粉,不然没嚼劲 —— 就像做事,底子不实在,早晚要露馅。”
欧阳俊杰笑出声,夹了口糊汤粉里的虾米:“您这话比破案手册管用。” 他掏出手机,张茜的微信刚跳出来:“银行对账到九点,带份苕面窝回来,要刚炸的。” 他指尖敲着屏幕回复,“对了,刘长卿那老房子,在静安寺哪条弄堂?”
张朋把烟摁在满是烟蒂的一次性烟灰缸里:“牛祥查了,是愚园路那边的老弄堂,旁边有家旧书店 —— 怎么,你想跑去上海?”
“跑什么……” 欧阳俊杰的卷发垂在碗沿,筷子戳着碗底的豆丝,“只是觉得,有人越不想让我们看的地方,越藏着‘好东西’。就像这糊汤粉,胡椒要多放才够味,真相也得熬够了才出来……”
上海愚园路的老弄堂里,江小琴把警车停在树荫下,指尖攥着方向盘发白。副驾驶座上摊着侯兴为的照片,边角被她捏得卷起来 —— 刚才区局又来电话,说刘长卿亲自过问 “侯兴为失踪案”,让她别再 “浪费警力” 在老弄堂排查。
“琴姐,要不算了吧?” 年轻警员小李挠着头,“刘科长是市局的人,咱们区局都得听他的,真闹僵了没好果子吃。”
江小琴没说话,抬头看向弄堂深处的旧书店。玻璃门上贴着 “转让” 的红纸,里面昏黄的灯亮着,隐约能看见个穿灰衬衫的老人在整理书架 —— 早上有人说,侯兴为失踪前去过这家书店,买了本旧版的《福尔摩斯探案集》。
她推开车门,刚走两步就听见手机响,是杨宏才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别去书店,我刚打听着,那老板是刘长卿的远房舅舅,你去了也问不出啥,还得被抓把柄。”
江小琴咬着唇,把手机捏得发烫:“那侯兴为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跑了?还有经纬混凝土的钢筋问题,周工说还有更多证据,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还能怎么办?” 杨宏才的声音顿了顿,“刘长卿下午给区分局局长打电话,说‘要以大局为重’,别揪着个‘失踪人员’不放 —— 我看他就是怕侯兴为把他那点破事抖出来。”
挂了电话,江小琴看着旧书店的灯,突然觉得那昏黄的光像只眼睛,冷冷地盯着她。风卷着落叶飘过脚边,她攥紧口袋里的照片,转身走回警车 ——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硬碰。
武汉宵夜摊的人渐渐多起来时,牛祥抱着文件袋跑过来,帆布包上沾着苕面窝的糖渣:“我的个乖乖!上海那边有新消息!周工偷偷给我发了张照片,是松江工地的钢筋留样,上面的标号跟质保书对不上就算了,里面还掺了断钢筋头 —— 他说这要是浇筑上去,楼都得有问题!”
欧阳俊杰刚把买好的苕面窝装进塑料袋,闻言挑了挑眉,接过照片看了眼:“周工倒挺敢…… 就不怕刘长卿找他麻烦?”
“怕啊!” 牛祥啃了口苕面窝,糖渣掉在文件袋上,“他说姜小瑜昨天找过他,让他别再提钢筋的事,还说‘刘科长已经知道了’,再闹下去没好下场 —— 他现在连公司都不敢去,躲在出租屋里呢。”
张朋又点了根烟,烟雾绕着他的脸:“那姜小瑜到底站哪边?是跟刘长卿一伙,还是被胁迫了?”
“谁知道呢……” 欧阳俊杰把照片塞进文件袋,长卷发被路灯照得泛着浅棕,“就像这炒豆丝,表面看着金黄,里面有没有夹生,得吃了才知道。姜小瑜是经纬的老板,侯兴为是她表哥,刘长卿握着她的把柄 ——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比武汉的过江隧道还绕。”
他掏出手机给张茜发消息:“苕面窝买好了,在回去的路上。” 抬头时看见巷口有人卖豆腐脑,朝老板挥了挥手,“再要两碗豆腐脑,少放糖 —— 张茜不爱吃甜的。”
张朋翻了个白眼:“都这时候了还记着这个?”
“不然呢?” 欧阳俊杰接过豆腐脑,蜡纸碗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阿加莎笔下的侦探,不也得吃下午茶吗?案子要查,日子也得过…… 你看这豆腐脑,得慢慢搅才匀,线索也得慢慢捋,急着破案,跟没搅开的豆腐脑一样,全是疙瘩。”
上海陆家嘴的写字楼只剩零星灯光时,姜小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周工发的钢筋照片。手机屏幕亮着,是刘长卿的未接来电 —— 半小时前他打来,只说 “侯兴为的事别管,钢筋的事也别问,不然对你没好处”,语气里的威胁像冰锥。
“姜总,该锁门了。” 秘书走进来,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刚才保安说,楼下有辆黑色轿车,从下班到现在一直没走,像是在盯梢。”
姜小瑜的指尖划过照片上的钢筋头,突然想起侯兴为失踪前的电话 —— 他说 “刘长卿收了供货商三百万,钢筋全是次品,我这儿有录音,你得帮我”,可现在,录音在哪?侯兴为又在哪?
她站起身,把照片锁进抽屉,拿起外套走向门口:“知道了,我走侧门。”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她苍白的脸,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想给武汉的 “睿智律师事务所” 打个电话 —— 早上周工说,那是家私家侦探社,破过不少难案。
可指尖刚碰到拨号键,她又停住了。刘长卿的话还在耳边:“别想着找外人,上海的事,我能搞定。” 电梯门打开,侧门的风灌进来,她看着漆黑的小巷,突然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张网,越挣扎缠得越紧。
武汉的深夜,欧阳俊杰和张朋走回紫阳路的红色砖楼。事务所的灯还亮着,是牛祥在整理文件。欧阳俊杰把苕面窝递给刚回来的张茜,转身靠在窗边抽烟,月光把他的长卷发映得柔和。
“刘长卿那老房子旁边的旧书店,” 他突然开口,烟圈飘向窗外的路灯,“牛祥说老板是他远房舅舅 —— 你说,侯兴为去买本旧书,真的只是买本书吗?”
张朋刚喝了口热茶,闻言抬头:“你又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 欧阳俊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长卷发遮住半张脸,“只是觉得,有些线索就像武汉的巷子,看着死胡同,转个弯可能就通了。阿加莎说过,‘最平淡无奇的案子往往最难破’,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着那个‘转弯’……”
张茜走过来,把一杯温水递给他:“别想案子了,明天还得早起 —— 银行要查上季度的账,我得早点去。”
欧阳俊杰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她的手,温温的。窗外的巷口,宵夜摊的老板正在收摊,铁铲碰撞铁锅的声音传来,像首平淡的夜曲。他看着窗外的月光,突然笑了 —— 案子就像这夜色,看着黑,等天亮了,总会露出点什么。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兰陵路的晨光刚漫过煤气灶的蓝火,欧阳俊杰的长卷发就沾了层芝麻酱的香气。他指尖夹着半根未点燃的黄鹤楼,看老板用竹捞子把热干牛肉面往蜡纸碗里倒 —— 牛肉片浮在芝麻酱上的油光,比上海那边传来的零碎消息顺眼多了。
“加两勺酸豆角!” 张朋把夹克衫搭在塑料椅背上,掏出打火机点烟,烟圈刚飘起来就被早点摊的热气冲散,“汪洋那小子说好了七点到,这都快八点了,小眼睛是不是又睡过头了?”
欧阳俊杰弯腰接过碗,长卷发垂在碗沿,热气熏得他眯起眼:“急什么…… 托尔斯泰说过,‘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案子各有各的拖沓’…… 跟这热干面似的,得拌开了才入味。” 他用筷子挑着面条,芝麻酱在碗底沉出深色的印子,“你看这芝麻酱,表面看着匀,底下全是沉渣,案子也一样……”
“又扯名言!” 张朋猛吸了口烟,烟灰弹在满是油星的地上,“牛祥刚发消息,周工说松江工地的旧仓库最近总锁着,之前侯兴为负责过仓库管理,说不定人藏在那儿 —— 可江小琴去查,保安说仓库钥匙早丢了,监控‘刚好’坏了一周!”
老板端来塑料袋装的鸡冠饺,操着汉腔搭话:“您家俩天天聊案子,比《江城警讯》还热闹!不过这热干牛肉面啊,就得用牛骨熬的卤汁,不然没鲜味 —— 就像查事儿,没点真凭实据,光靠猜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