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石矿脉,乃是炼气士修行的根基。
地底深处的天地灵气历经千万年的压缩沉淀,最终凝成灵力充沛的晶石。
灵脉不仅能产出修士修炼所需的灵石,更能在矿脉周遭聚气成域。
浓郁的灵气如同无形的暖炉,能让修士体内的灵力运转速度远超寻常之地数倍,还能滋养经脉,降低修行时走火入魔的风险。
对任何一方势力而言,灵脉都是无可替代的核心资源,其重要性远非几间商铺可比。
商铺虽能生财,可金银灵石耗尽尚可再赚。
灵脉却是不可再生的根本,一旦被夺走,再想寻一处灵气充盈、储量丰厚的矿脉,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座中等规模的灵石矿脉,便如一座永不枯竭的钱庄,只要派人驻守开采,便能年复一年输送资源,支撑门派世代传承。
莫说十间主城旺铺,便是再多的商铺,也抵不上一座中等灵脉。
“白仙子此言差矣。”
秦玉琴轻轻摇了摇头:“我们天月山庄的商铺多是做女修的生意,卖的是灵植胭脂、晶玉饰品、软甲衣裙一类。剑宗剩下的这些铺子半数是法器丹药行,还有些在收售妖兽骸骨、矿石,与我们的路子完全不合。我拿过来还要重新装修、联络货源,耗费的人力物力不小,实在不划算。”
“秦仙子这话就见外了。” 白芸不动声色地接话,“我们庆云堂接手这些商铺,同样要花时间磨合。这些店铺此前都是剑宗的人打理,难保没有残余势力混在伙计里。剑宗的几十间商铺,庆云堂一时也消化不完,分给大家一部分,反倒能省下不少排查的功夫,对大家都好。”
“阿弥陀佛。”
开元大师温和地打破了僵局:“依贫僧之见,不如将这些商铺一分为三。庆云堂取主城核心地段的十间;余下二十间,便由云山寺与天月山庄平分。如此既显公平,也能免了日后因分配不均而产生争执,诸位以为如何?”
“哦?” 江陵凡闻言忍不住失笑道,“大和尚这是想还俗经商,靠着商铺卖香烛佛珠,赚些香火钱?”
秦玉琴与白芸也诧异的看向开元大师。
云山寺一向以清贫苦修自居,寺中僧人每日两顿素斋,怎么突然对商铺上心了?
“施主说笑了。”
开元大师缓缓摇头道:“贫僧打算将这些商铺改作小庙,用来供奉佛祖,每日施粥讲经,既能渡世间苦人,也能引百姓弃恶向善,为云山寺积累功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几人虽猜不透他的真实心思,是想借庙宇收集信仰,还是在主城安插眼线,监视各方动静。
但商铺分配总算有了方向,也无人愿意多深究。
接下来便是商议灵石矿脉。
江陵凡率先开口,要了最靠近百草堂山门的一座灵脉,理由是 “方便运输开采的灵石,减少损耗”。
开元大师则选了最偏远的一座灵脉,美其名曰 “清净之地,远避尘嚣”。
秦玉琴一口气要下了两座灵气最浓、储量最丰的矿脉,只给庆云堂留下一座中等规模的。
白芸心中纵有不满,也只能暂且应下,免得被他们联手针对。
利益瓜分完毕,几人的神色都松了几分,唯有白芸面色凝重,眉宇间凝着一层愁云。
庆云堂只分得一座矿脉,远不及她的预期。
更重要的是,灭剑宗这般大事迟早会被王族察觉,庆云堂身为牵头之人,必定首当其冲。
开元大师看出她心事:“白施主眉宇含忧,可是另有难处?若需云山寺相助,贫僧与寺中的百余名弟子愿尽绵薄之力。”
江陵凡与秦玉琴也跟着点头。
“大师、两位道友,你们想必也知晓,庆云堂与王族素来不和。”
白芸语气带着几分忧虑:“这次灭剑宗动静极大,死去的修士不下百人,血腥味远飘十里。王族探子遍布幽州,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皆有耳目,此事定然瞒不住他们。接下来如何应对王族问责,如何解释剑宗一夜消失之事,白芸实在心中没底……”
她所言非虚。
幽州王族为了稳固统治,一直对各门各派采取打压制衡的策略:哪一门弟子渐多,便扣上 “私藏蛮夷、意图不轨” 的罪名;哪一脉资源丰厚,便安上 “偷税抗命” 的借口。
去年九幽门炼尸大军作乱,王族不先平乱,反倒先削弱了实力最强的天月山庄。
幽州各大势力早已对王族心怀怨怼,可王族背后有太学宫和帝都撑腰,麾下更有数万白袍军,白袍军士卒皆是炼体士,他们装备精良,战力强横,无人能正面抗衡。
各大势力只得表面顺从,暗中疏远,唯恐引火烧身。
也正因如此,白芸才敢将忧虑直白的说出。
此事一旦败露,在场的几人谁也脱不了干系,他们必然会与自己一同设法遮掩此事。
“白仙子考虑的,确实是棘手事。”
江陵凡双手抱胸,靠在一根破损柱石上:“若是刻意隐瞒剑宗被灭门这件事,王族反而会派人深挖细查。若查出是庆云堂主导,庆云堂还能不能在幽州立足,当真难说。说不定王族会借此机会,将庆云堂连根拔起……”
“江道友说得没错。”
秦玉琴立刻附和道:“今日出动了这么多弟子,庆云堂、百草堂、云山寺都有人在。这些人难保没有口风不紧的,若不以重金封口,这些人什么都可能吐露。”
“阿弥陀佛……”
开元大师只宣了一声佛号,他眼皮低垂,似在闭目念经,分明是等着白芸主动让步。
看着三人这幅模样,白芸心中冷笑。
果然,好处一到手,便想着坐享其成,还要趁机敲竹杠,简直是一群贪得无厌之辈。
她理理了理红衣上的褶皱,语气平静的开口:“若是消息传出去,说是庆云堂独吞了剑宗,庆云堂或许真会从幽州除名。不过 ——”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三人:“此次行动,天月山庄出了五十名弟子,百草堂三十名,云山寺也来了二十名僧人,他们身上都带着各自门派的灵气印记。王族只要追查出各门派弟子的动向,比对灵气印记,迟早能查出是哪几家联手。到时候,诸位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
话音落下,白芸冷笑一声,转身便向外走。
“这…… 白仙子请留步!” 江陵凡连忙上前,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你我皆是多年交情,何必闹到这般地步?再商议商议,总能想出法子的!”
“阿弥陀佛,白施主不必烦忧。” 开元大师开口道,“小僧倒有一个稳妥之法,既能瞒过王族,也能让各家安心,还能继续借用剑宗的灵地修炼,不知诸位可愿听贫僧一言?”
秦玉琴急忙开口:“大师快说!”
她已看出白芸有鱼死网破之意,若真把事情闹大,天月山庄刚到手的两座矿脉也保不住,反而会得不偿失。
“剑宗若是忽然人去楼空、山门紧闭,必然会引来各方瞩目,王族定会派人追查。” 开元大师缓缓道,“可若是剑宗依旧敞开山门,弟子照常演武修行,与往日无异,王族便不会留意,只会当剑宗还是那个剑宗,自然不会深究‘剑宗是否还存在’这一层。”
“这…… 剑宗的人都死光了,如何让它一如往常?总不能让死人活过来吧?” 江陵凡满脸不解的问道。
开元大师笑而不语,目光依次扫过秦玉琴、江陵凡,最后落在白芸身上。
秦玉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片刻,依旧摸不着头绪,只得耐着性子等候下文。
“若是将剑宗交由几家共同掌控,派自家弟子换上剑宗青袍,冒充剑宗门人驻守在这里,不就有人了?” 开元大师终于揭晓了答案,“如此一来,王族见剑宗依旧如常,自然不会起疑心。”
江陵凡眼睛一亮:“大师的意思是,把剑宗这块地方,暂时由我们派人来占据,让弟子换上青袍、梳起剑宗发髻,对外自称剑宗门人,照常运转山门?”
“江施主果然一点就透。” 开元大师微微一笑,“剑宗山门灵气充裕,远胜各派修行之地,就此荒废了,实在可惜。百草堂与天月山庄可遣擅长用剑的弟子驻守此地,既可借灵气修炼、提升修为,又能掩人耳目,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为何偏偏是我们两家?” 秦玉琴眉尖一蹙,“这般好事,云山寺怎么不派弟子前来?莫非其中有什么凶险,想让我们两家去趟雷?”
“云山寺并无习剑俗家弟子,寺中会剑者皆是僧人。” 开元大师笑着解释道,“总不能让一群光头和尚,穿着剑宗长袍、梳着弟子发髻练剑吧?那样一眼便露破绽,反而会坏了大家的计划。”
“大师说得有理。” 江陵凡笑着附和,心中却暗自腹诽:这和尚分明是不想让云山寺沾险,怕被王族抓住把柄,还找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嘴上满口功德,心里比谁都精明!
开元大师再宣一声佛号,目光扫向剑宗后堂:“我等已经灭了剑宗,杀了张嘉耀施主,双手沾满了鲜血。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云山寺若再强占人家山门,恐怕惹佛祖怪罪,损了云山寺功德。贫僧还盼早日修成正果,去往西方极乐世界……”
江陵凡、秦玉琴、白芸三人心中同时暗骂:好个虚伪的秃驴!杀剑宗弟子时不见你慈悲,现在反倒说起功德,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可三人面上依旧装出恭敬的模样:“大师慈悲为怀,心怀天下,不愧是宗门楷模,我等自愧不如,还需多多向大师学习!”
“还有一事。”
秦玉琴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再次皱起:“剑宗掌门张嘉耀在幽州也算小有名气,不少修士都认得他。他忽然不见了,这事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他凭空消失了吧?”
江陵凡随意指向剑宗的闭关室:“这有何难?便对外宣称,说张嘉耀为突破元婴中期瓶颈,闭关三十年,闭关期间不处理门中事务。等三十年一过,别说王族,就算是剑宗旧部,也未必还记得他张嘉耀是谁!”
几人又商议片刻,敲定了地盘划分:
百草堂占前山灵气最浓的演武场;
天月山庄占后山弟子院;
庆云堂拿到一间藏书阁;
云山寺则 “什么都不要”,只负责在幽州主城散布 “剑宗掌门闭关” 的消息。
几人还立下保密契约,以灵力在契约上烙印自身气息 —— 这是修炼界的血誓,一旦有人泄密,烙印灵力便会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
几人都郑重的签下姓名,按上手印,算是定下盟约。
……
几日后,庆云堂内堂。
四人围坐在一张紫檀木圆桌旁,桌上灵泉泡着绿虹茶,水汽缓缓升腾而起,却无人有心饮用。
白芸端坐上首,左侧是一位灰衣老者,正是庆云堂的大长老天元,右侧坐着白誓馨,末位则是白誓信。
天元长老本名赵山河,是白芸早年游历途中所救的一名修士。
当年白芸已是结丹期修士,而天元还只是一名结晶期晚辈,修为低微。
他在大荒边缘狩猎时,遭遇一群三阶赤焰狼围攻,眼看就要命丧黄泉,恰逢白芸路过,斩杀了赤焰狼,将他救下。
为报救命之恩,天元主动投入庆云堂,隐去本名,只以 “天元” 为号,立誓以天为元、以地为基,忠心事主。
后来他便招揽百余修士,创立了天玄军,多年来忠心耿耿,是白芸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从今往后,庆云堂的内门事务,皆由誓馨来主持,负责弟子修行与功法传承。” 白芸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天元长老坐镇门派中枢,而外堂商铺、矿脉等产业,则交由段先生打理。”
“祖母,段先生只是一介凡人,没有半分修为,如何撑得起外堂这么大的局面?” 白誓馨当即蹙眉,“外堂掌管灵石矿脉开采,需派修士驻守戒备,以防被人觊觎抢夺;商铺运营又要与各方势力周旋打交道,还得应付王族,每年上供灵石、丹药。但凡一处处置不当,都会给宗门带来重大损失。交给一个凡人打理,实在不妥。”
“段先生眼光独到,虽非修士,做生意却是一把好手,比你手下那些只懂修炼、不懂变通的修士强得多。”
白芸放下茶杯:“此前你闭关三年,外堂大小事务皆是他一人在打理,不仅没有出过半点差错,还将商铺的收益提升了三成,每年多赚的灵石足以供养百名筑基弟子。论能力,他比你强得多,你有什么资格质疑他?”
白誓馨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得不甘地低下了头。
白芸目光转向白誓信,语气瞬间冷了下来:“至于你 ——”
白誓信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
他知道,祖母这是要算账了。
“你先前在祖宗祠堂发过誓,说要冲击结晶期,不近女色,是吗?”
白芸目光如刀的看着他:“怎么这次行动,你反倒对那个叫绿珠的女人动手动脚的,还将她抱了回来?”
“你可知,绿珠是我布局里的关键棋子。她体质特殊,以双修之法能极大助益男修修为,我本是要留她辅助华宇乾修炼的。若你坏了她的处子之身,我这全盘计划,便全都被你毁了!”
“这…… 确是孙儿的错。”
白誓信连忙起身:“当时绿珠在我怀里,软香温玉,我实在难以自持…… ”
“哼,狗改不了吃屎!” 白芸冷哼一声,失望与厌恶溢于言表,“我问你,那女子没被你破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