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 九七章.姹紫嫣红

“那可不！” 阿姨掀开蒸笼，热气裹着肉香扑出来，“我家生煎，皮要煎得金黄脆，馅要放三分肥七分瘦，咬开还得有汁 —— 不像有些摊，馅里全是淀粉，比馒头还噎人。” 她用铁铲翻了翻生煎，“刚才有个穿职业装的女人，也跟你一样问生煎，还问去鹏云公司的路，长得挺白，就是脸色慌慌张张的，像丢了魂似的。”

欧阳俊杰夹烟的手指顿了顿，烟蒂上的灰掉在地上：“穿职业装… 是不是黑色的西装套裙？领口别着个珍珠胸针？”

“对对对！” 阿姨拍了下大腿，“就是她！胸针还掉了颗珍珠，她捡的时候我还帮她来着 —— 怎么，你认识？”

“算认识吧… 找她有点事。” 欧阳俊杰把烟摁在巷口的垃圾桶上，烟灰缸里还留着半根没抽完的烟，烟嘴上沾着点口红印，是豆沙色的 —— 他记得程芳华昨天在经纬公司门口，涂的就是这个颜色。他弯腰扫了眼地面，青石板路上有串高跟鞋印，鞋跟处有个小缺口，边缘还沾着点浅灰色的粉末，“阿姨，她往哪走了？”

“往那边！” 阿姨指了指东边的巷子，“走得急，还差点撞翻我家的醋瓶 —— 对了，她手里还拎着个黑色的文件夹，边角磨得都起毛了。”

欧阳俊杰刚要往巷子走，手机就震了，是张朋打来的，背景里混着医院的广播声：“俊杰，邵艳红从医院走了！刚跟护士说去买东西，结果拎了个塑料袋，里面全是王婆婆的欢喜坨 —— 你说她是不是疯了？她妈有糖尿病，吃不了甜的，而且她以前最嫌欢喜坨油！”

“欢喜坨…” 欧阳俊杰盯着地上的鞋印，“她买了多少？是不是用透明塑料袋装的，上面还沾了点芝麻？”

“你怎么知道？” 张朋的声音拔高了些，“塑料袋上还印着‘司门口王婆婆’的字，她拎着的时候，我看见袋子角漏了个洞，掉了个欢喜坨在地上，她都没捡 —— 不对啊，她平时挺抠的，怎么会不捡？”

“因为… 那欢喜坨可能不是给她妈买的。” 欧阳俊杰往巷子里走，高跟鞋印拐进了一家便利店，“你盯着她，别跟太近 —— 她要是去了宏昌装饰的方向，立刻告诉我。” 他挂了电话，推开便利店的门，冷风吹得长卷发飘起来，收银台的小姑娘正用纸巾擦柜台，上面沾了点褐色的酱汁。

“您好，要买点什么？” 小姑娘抬头，看见欧阳俊杰的长卷发，眼神亮了亮，“您这头发真有特点，跟我上次看的侦探剧里的主角似的。”

“谢谢。” 欧阳俊杰指了指柜台，“刚才是不是有个穿黑色职业装的女人来买过东西？就… 领口别着珍珠胸针的。”

“有啊！” 小姑娘擦柜台的手停了，“她买了瓶矿泉水，还问我有没有创可贴 —— 说手指被文件夹划了个小口子，流了点血。” 她指了指垃圾桶，“她的创可贴包装还在里面呢，黑色的，上面印着‘经纬混凝土’的字 —— 我还以为是哪个公司发的福利。”

欧阳俊杰弯腰翻垃圾桶，果然找到个黑色创可贴包装，边缘沾了点暗红色的血迹，还有一丝极细的混凝土粉末。他把包装塞进兜里，刚要问别的，雷刚从门外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夹克的拉链拉到一半：“俊杰！程芳华进了鹏云公司！张乐伟亲自出来接的她，两人进了办公室，到现在还没出来 —— 我刚才在公司门口盯梢，看见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进去，像是远景监理的朱雅逸！”

“朱雅逸？” 欧阳俊杰挑眉，走到便利店的窗边，能看见斜对面的鹏云公司大门，玻璃门上贴着 “施工中，请勿打扰” 的纸条，“她来干什么… 总不能是来帮张乐伟改监理报告的吧？” 他摸出烟，刚想点，想起便利店禁烟，又塞回去，“走，去鹏云公司旁边的咖啡馆，能看见他们办公室的窗户。”

咖啡馆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上，欧阳俊杰点了杯美式，苦得他皱了皱眉 —— 比武汉的糊汤粉还寡淡。他盯着鹏云公司三楼的窗户，张乐伟的办公室窗帘拉了一半，能看见程芳华的黑色西装套裙一闪而过，手里似乎还拿着个文件夹。

“你看，张乐伟的办公桌旁边，是不是有盆绿萝？” 欧阳俊杰指了指窗户，“叶子黄了一半，花盆里还插着支钢笔 —— 上次在经纬公司，程芳华的办公桌上也有盆一样的绿萝，连花盆上的裂纹都一样。”

雷刚凑过来看，“还真是！这绿萝… 不会是程芳华带来的吧？” 他咬了口三明治，面包渣掉在桌上，“刚才我问了鹏云公司的保安，说张乐伟昨天才把‘施工中’的纸条贴上，以前从来没贴过 —— 肯定是怕有人进去。”

欧阳俊杰刚要说话，手机又震了，是杨宏才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俊杰，小心点！市局的赵副支队长给区分局打电话了，说我们‘越权调查’，让我们别管鹏云公司的事 —— 刘长卿的律师也来了，说我们抓周伟的时候‘程序违法’，要申请行政复议。”

“程序违法？” 欧阳俊杰冷笑，手指敲着桌面，“他怎么不说… 周伟手里的钢筋样本，是从经纬的工地上偷运出来的？” 他挂了电话，看向窗外，张乐伟的办公室窗帘全拉上了，“不对劲… 他们肯定在里面搞鬼，比如… 销毁账本。”

“那我们现在冲进去？” 雷刚放下三明治，手摸向腰后 —— 以前在部队放匕首的位置。

“急什么。” 欧阳俊杰喝了口美式，“阿加莎说过…‘等待是侦探最好的武器’。你看，张乐伟的车还在楼下，程芳华的包也在车里 —— 他们跑不了。” 他指了指楼下的停车场，程芳华的白色轿车停在角落，副驾驶座上放着个米色的包，正是她昨天在经纬公司拎的那个。

过了大概半小时，鹏云公司的大门开了，程芳华先走出来，脸色苍白，手里的黑色文件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白色的信封。她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刚拉开车门，朱雅逸从后面追出来，手里拿着个黑色的东西，似乎在跟程芳华争执。

“走！” 欧阳俊杰立刻站起来，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去看看他们在争什么！”

两人跑到停车场时，朱雅逸已经不见了，程芳华正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肩膀在发抖。欧阳俊杰敲了敲车窗，程芳华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他，脸色更白了。

“程主管，别紧张。” 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垂在胸前，“我们就是想问问… 你手里的白色信封，里面装的是什么？还有… 朱雅逸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程芳华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最后从包里摸出个烟盒，是黄鹤楼，跟欧阳俊杰抽的一样。她摸出打火机，手一直在抖，半天没点着，欧阳俊杰递过自己的银色打火机，“咔哒” 一声帮她点燃。

“张乐伟… 让我把账本交给他。” 程芳华吸了口烟，烟圈飘在车窗里，“他说… 姜总在公海等着，只要把账本烧了，就给我五十万… 让我去国外躲着。” 她指了指副驾驶座的白色信封，“这里面… 是姜总的亲笔信，让我别相信任何人，包括张乐伟。”

欧阳俊杰刚要拿信封，就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程芳华脸色一变，“是市局的人！赵副支队长来了！” 她立刻发动汽车，“俊杰，对不起！我不能被抓！我儿子还在武汉上学！”

汽车 “嗖” 地一下开出去，欧阳俊杰想追，却被雷刚拉住：“别追！前面有个路口，有交警！” 他指了指前面，果然有个交警在指挥交通，程芳华的车到了路口，突然一个急转弯，往西边开去 —— 正是宏昌装饰上海分公司的方向。

“宏昌装饰…” 欧阳俊杰摸出兜里的创可贴包装，“邵艳红在武汉买欢喜坨，程芳华往宏昌的方向跑… 这两者之间，肯定有关联。” 他点燃烟，烟蒂掉在地上，正好落在程芳华刚才踩过的鞋印上 —— 鞋跟的缺口，跟武汉同济医院门口邵艳红的鞋印一模一样。

“雷刚，你去追程芳华，别跟太近，注意安全。”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我去鹏云公司找张乐伟 —— 他办公室里，肯定还有没销毁的线索。”

鹏云公司里，张乐伟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个黑色的文件夹，正是程芳华带来的那个。他看见欧阳俊杰进来，脸色慌了一下，赶紧把文件夹塞进抽屉：“欧阳侦探，你怎么进来的？保安呢？”

“保安被赵副支队长叫走了。” 欧阳俊杰走到办公桌前，盯着那盆绿萝，“您这绿萝… 养得可不怎么样。” 他伸手碰了碰叶子，“叶子上的灰… 比您账本上的还厚。” 他突然掀开绿萝的花盆，底下压着张纸条，上面写着 “宏昌仓库，3 号货架”。

张乐伟脸色惨白，“你… 你别胡说！这纸条不是我的！”

“是不是你的不重要。” 欧阳俊杰把纸条塞进兜里，长卷发垂下来遮住眼睛，“程芳华已经往宏昌装饰的方向跑了，赵副支队长也来了 —— 你觉得… 你还能藏多久？” 他走到窗边，看见赵副支队长的警车停在楼下，“对了，您办公桌的抽屉里… 是不是还藏着程芳华的账本？就是那种… 边角磨破的，上面沾了混凝土粉末的？”

张乐伟的手紧紧攥着桌布，“我… 我没有！”

欧阳俊杰笑了笑，转身往门口走，“您慢慢藏… 我相信… 警察会找到的。”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了，您花盆里的钢笔，是程芳华的吧？笔帽上… 还有她名字的缩写呢。”

走出鹏云公司，阳光晃得欧阳俊杰眯起眼睛。他点燃烟，刚吸了一口，就看见远处的路口，程芳华的车被交警拦下来了，朱雅逸从旁边的一辆车里下来，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包，似乎想跟程芳华交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