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映照着狭窄的山谷。
晏司楚一袭青衫当先开路,英豪剑虽未出鞘,眉宇间已凝着十二分警惕。腾翊紧随其后,灵霄杆斜提在手,杆头泛着冷硬寒光。朱无忌断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寂静的谷地。
韩林儿姐弟被护在三人中间,面色惶惶,脚步虚浮。
“此地险峻,需速速通过。”晏司楚低语,声音在狭长的谷道中轻轻回荡。
腾翊点头,灵霄杆微微一转:“静得反常,只怕……”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号角猛然划破寂静,自峡谷两端炸响!
“呜——呜——呜——”
霎时间,峭壁之上黑影如鬼魅般层层冒出,弓弦震动如蜂鸣,无数箭矢带着刺耳尖啸,化作一片黑压压的死亡之雨,倾泻而下!
“敌袭!结阵!”晏司楚厉喝一声,英豪剑悍然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展开,舞得密不透风,将射来的箭矢纷纷绞碎。厉烈剑法施展开来,剑风呼啸,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腾翊与他背脊相抵,灵霄杆舞动如轮,棍影如山,隐隐带有风雷破空之声。风雷八式施展开来,长杆扫、砸、挑、崩,将侧翼袭来的箭矢尽数崩飞,棍风激荡,吹得地面砂石滚动。
朱无忌更是勇悍,大喝一声,双掌骤然变得一片赤金,般若掌力澎湃而出,掌风雄浑,将正面射来的箭雨拍得倒卷而回。同时双腿如电弹出,十三路弹腿施展,腿影重重,将偶尔漏过的零星箭矢踢飞。
箭雨方歇,沉重的脚步声已如雷鸣般从峡谷两端压来。黑压压的元军甲士如同铁壁合围,长枪如林,寒光刺目。为首一将身披精铁重铠,手持宽刃宝刀,跨坐于高头战马之上,眼神睥睨,正是孛罗帖木儿!
“拿下反贼韩林儿,封爵赐金,就在今日!”孛罗帖木儿声如洪钟,纵马挥刀,直指核心。
“护住少主!”晏司楚清啸一声,英豪剑剑势再变,厉烈剑法杀招迭出,剑光如瀑,迎向涌来的元兵。每一剑都带着与敌偕亡的决绝,瞬间便有几名元兵溅血倒地。但他心知,敌军人数众多,久战必殆。
腾翊的灵霄棍更是霸道,长杆舞动间风雷之声大作,棍头点戳如毒龙出洞,棍身横扫似泰山压顶。冲近的元军刀斧手往往连人带刀被砸飞出去,骨裂之声令人牙酸。他与晏司楚一灵巧狠辣,一刚猛霸道,互为犄角,堪堪抵住正面攻势。
朱无忌独守后方,般若掌开碑裂石,弹腿迅捷如风,将试图从后包抄的元军死死挡住。
奈何元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三人武艺虽高,终究人力有穷时。腾翊为格开一支冷箭,左臂被刀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衣袖。晏司楚替他解围,后背亦被枪锋擦过,火辣辣地疼。朱无忌呼吸也已粗重,掌风腿影不复最初之威。
孛罗帖木儿见状,狞笑一声,纵马前冲,手中纵横宝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刀劈向朱无忌!刀未至,那股惨烈的沙场血气已扑面而来,压得人几乎窒息。
朱无忌咬牙,运起十成功力,赤金双掌猛地向上拍出,竟是硬接这雷霆一刀!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朱无忌脚下地面寸寸龟裂,蹬蹬蹬连退三步,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双臂剧颤,已然受了内伤。
“无忌!”晏司楚与腾翊齐声惊呼,目眦欲裂。
孛罗帖木儿狂笑:“螳臂当车!都给本将拿下!”
眼看合围将成,三人即将力竭被擒,峡谷入口处猛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
“护卫少主!杀光元狗!”
一道赤红色洪流如同地火喷涌,狂猛冲入元军阵中!当先一将面色沉毅,手持一杆方天画戟,戟锋过处,人仰马翻,正是红巾军大将刘福通!
“刘长老!”韩林儿姐弟惊喜呼喊。
刘福通方天戟左右横扫,清出一片空地,目光锁定孛罗帖木儿:“孛罗!你的对手是我!”声如惊雷,震得元军士兵耳膜嗡嗡作响。
孛罗帖木儿舍了朱无忌,拨转马头,眼中燃起熊熊战意:“刘福通!来得好!今日便拿你的人头祭旗!”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纵横宝刀卷起一片惨烈刀光,迎着刘福通斩去。
刘福通毫不畏惧,方天戟一抖,戟尖寒星点点,化作一道银芒,直刺孛罗帖木儿咽喉!
“铛!锵!轰!”
刀戟相交,火星四溅!两人皆是当世猛将,一个刀法凶悍势大力沉,一个戟术精奇变幻莫测。一时间刀光戟影将两人身影彻底吞没,周围丈许之内气劲狂飙,寻常兵卒根本无法靠近。
就在两人厮杀得难解难分之际,北面峡谷出口方向突然传来更加密集急促的马蹄声,大地为之震颤!只见又一彪铁骑如旋风般冲入战场,皆是人高马大的蒙古精锐。当先一将银甲白袍,手持一柄长柄利剑,剑锋在阳光下闪耀着冰冷光泽,直取红巾军阵型核心的韩林儿!
“察罕廷瑞在此!韩林儿纳命来!”来将声如鹰隼,正是孛罗帖木儿的同门师弟察罕廷瑞!
正与刘福通杀得兴起的孛罗帖木儿,一眼瞥见察罕廷瑞率军冲来,目标直指韩林儿,顿时勃然大怒!他猛地一刀逼退刘福通,勒马转向,怒视察罕廷瑞,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察罕!安敢抢我功劳!”声如暴雷,充满了被冒犯的狂怒。
察罕廷瑞勒住战马,凛威剑斜指,冷笑道:“师兄,你怎么每次都和我作对?”
“放屁!”孛罗帖木儿宝刀直指察罕,“韩林儿是老子围住的,煮熟的鸭子,你休想夺走!”
察罕廷瑞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功劳面前,各凭本事。师兄,你围猎半日徒劳无功,损兵折将,不如早点让路,我来收拾残局。”
“混账!”孛罗帖木儿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你再不让开,休怪我不讲同门情面!”
“哦?”察罕廷瑞眼神一冷,“那就看看今日,谁更有本事拿下这头功!”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电火交击。下一刻,孛罗帖木儿竟彻底舍了刘福通,暴喝一声,纵马挥刀,纵横宝刀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狠狠斩向察罕廷瑞!
察罕廷瑞早有防备,凛威剑一振,精准点向宝刀力道最薄弱之处!
“铿!”
刀剑相交,刺耳的撞击声远超之前!两大元军主将,竟在这混乱战场上,不顾强敌在侧,当场内讧,厮杀起来!孛罗帖木儿刀法狂猛,招招不离察罕廷瑞要害,口中怒骂不止;察罕廷瑞剑法灵动,守得严密,偶尔反击亦是刁钻狠辣,嘴上也不饶人。
刘福通何等人物,见此良机,岂会错过?他当机立断,方天戟一挥:“红巾军听令!结阵掩护,撤!”
红巾军将士奋力挡住因主将内讧而阵脚微乱的元军。刘福通则亲自冲到晏司楚几人身前,目光一扫,见几人身上带伤,尤其是朱无忌面色苍白,立刻道:“你们,随我速退!”
晏司楚与腾翊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庆幸与决断。此刻绝非逞强之时。晏司楚一把扶住朱无忌,腾翊护住韩林儿姐弟。刘福通亲自断后,方天戟如门神般挡住追兵。
一行人趁着元军因主将内讧指挥混乱、攻势稍缓的宝贵间隙,在红巾军主力拼死掩护下,迅速脱离战圈,沿着一条隐秘岔道疾行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原野的乱石与枯草之中。
身后峡谷内,刀剑交击声、怒骂声、喊杀声依旧震天动地,烟尘弥漫。
朱无忌抹去嘴角血迹,看着彼此扶持的晏、腾二人,憨厚一笑,虽未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经此一役,三人之间那份生死与共的情谊,已坚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