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荒草尽头的车灯亮起，光束切开夜雾，直直打在姜燃和霍烬脚前五米处的碎石堆上。那灯光不闪也不晃，安静得像一双盯人的眼睛。
姜燃吐掉嘴里嚼得只剩棍的棒棒糖，舌尖顶了顶嘴角裂口，低声道：“这次不是喇叭，是车？”
霍烬抬手拦住她前行，指节压在西装袖口下藏着的战术匕首柄上，声音压得极低：“别靠近，等它主动。”
两人并肩而立，身后是刚被捆成串的五个杀手，横七竖八躺在草地上，像一排被收走的快递包裹。风从废管道口吹出来，带着铁锈味和一点没散尽的烟尘。姜燃工装裤口袋里的金属扣微微发烫，但她没去摸，只是把右手轻轻搭在工具包拉链上，随时能抽出那根改装过的撬棍。
车灯又亮了三秒，忽然熄灭。
紧接着，车头下方弹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装置，咔哒一声展开支架，一道蓝光扫过地面，空中浮现出两行冰冷文字：
【她变强了？】
【那就让她尝尝真正的代价。】
字是白的，边角带点锯齿状抖动，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投影。打完这句，装置自动缩回，车尾灯亮起，缓缓倒退，消失在荒草深处，连轮胎碾地的声音都没留下。
姜燃盯着那行字消失的位置，眨了眨眼，忽然笑出声：“‘真正的代价’？我上个月吃的草莓蛋糕还没付钱，你们是指这个？”
霍烬没笑，镜片反着月光，目光死死锁在车牌尾号最后两位——“74”。他低声说：“是她……她在生气。这是她最危险的时候。”
“谁？”姜燃明知故问。
“还能有谁。”霍烬嗓音沉下去，“那个非要把情绪当数据卖钱的女人。”
姜燃撇嘴：“哦，你妈啊。我都忘了她还有这爱好。”
霍烬没接话，掏出加密通讯器，快速输入一串指令，屏幕亮起红框提示：【全域监控启动，信号追踪中——目标已屏蔽定位】。
“跑了？”姜燃凑过来瞄了一眼。
“不是跑。”霍烬收起设备，“是故意让我们看见。警告，不是袭击。”
“啧。”姜燃蹲下身，拉开工具包检查武器，棒棒糖、微型电击器、防毒面具、还有一小包压缩饼干整齐排列，“以前派傻子拿喇叭骂我垃圾，现在升级成投影写字，经费倒是涨了。”
“这不是升级。”霍烬看着她，“是退让。她不敢直接动手了，只能靠吓。”
“所以呢？更狠的手段要来了？”姜燃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总不能让我明天起床发现牙膏换成辣椒酱吧？”
“不会是牙膏。”霍烬语气平静，“她会挑你最松懈的时候，用你最不怕的东西下手。比如——”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颗草莓软糖，递给她，“甜的。”
姜燃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你怕她给我下药？”
“我不怕她下药。”霍烬看着她，“我怕她让你觉得安全。”
空气静了一瞬。风停了，连远处城市边缘的车流声都模糊下去。
姜燃舔了舔牙缝里的糖渣，忽然抬手指向刚才投影出现的地方：“你说，她要是真想搞我，为什么不现在放段视频，播我七岁穿病号服啃冷馒头的画面？多惨啊，保准我当场哭到自爆。”
“因为那样你就爆发了。”霍烬说，“你现在不哭了，不炸了，能控制自己了——这才是她最怕的。”
“所以她得想办法让我失控？”姜燃歪头，“可我现在连被骂‘失败品’都不跳脚了，她还能咋办？”
“我不知道。”霍烬终于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神更锐利，“但我知道，她不会只写两句话就收工。”
姜燃没说话，仰头看了看天。云层厚，看不见月亮，只有几颗倔强的星星露了个头。她右眼角的泪痣贴在皮肤上，安安静静，不像要泛红的样子。
她伸手摸了摸工具包侧袋，确认那支特制镇定喷雾还在。然后从包里又掏出一颗新棒棒糖，咔嚓咬下半截，嚼得嘎嘣响。
“你说她要是知道我现在连吃糖都能忍着不超量，会不会气到心梗？”她含糊地问。
“有可能。”霍烬嘴角微动，“建议你下次多吃两颗。”
“成交。”她把剩下半根糖棍叼嘴里，双手插进工装裤兜，“那咱们现在干啥？蹲这儿等她发第二条短信？”
“不。”霍烬握紧通讯器，指节泛白，“我们不动。她要演戏，我们就看。但她别指望我们慌。”
“听上去像打牌。”姜燃咧嘴一笑，“你负责沉稳如山，我负责沙雕乱拳。”
“你一直是沙雕乱拳。”霍烬淡淡道。
“那是。”她昂头，“但我这拳，专打伪钞印刷机。”
远处荒草再次晃动，但这次没有车灯亮起。只有一只野猫蹿过水泥管架，尾巴一甩，消失在黑暗里。
姜燃站在原地没动，嘴里新塞的棒棒糖还没完全化开，甜味顺着唾液往下淌。她盯着荒草分合的地方，眼神清亮，没有惧意，也没有躁动。
霍烬站在她侧后半步，左手插在西装口袋，右手握着通讯器，镜片映着远处城市微光，像两扇关不上的窗。
他们都没有追车，也没有转移阵地。五具被绑的杀手还在地上躺着，其中一人悄悄扭了下手腕，试图挣脱绳索。
姜燃瞥了一眼，慢悠悠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胸口，弯腰把最后一句没说完的话补上：“告诉你家主子，下次预告别用投影仪，太廉价了。”
那人瞪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她松脚，转身回到霍烬身边，轻声说：“我准备好了。”
霍烬点头，按下通讯器最后一个键。屏幕上跳出红色标记：【戒备等级提升至最高，所有外围岗哨激活】。
风吹起她的狼尾短发，一缕红褐色发丝扫过眼角。她抬头看了眼霍烬，又望向远方漆黑的荒野。
嘴里那颗糖，正慢慢变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