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的手握在技术科的门把上，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她拧动把手推门进去，屋里黑着，只有主机柜底部透出一点幽蓝的光。林深蹲在那儿，手里攥着电线，正往接口里塞。
“你来了。”他头也没抬，声音压得很低，“备用电源接上了，但只能撑四十分钟。”
沈昭没应声，从风衣内袋抽出一个证物袋，递过去。袋子外面贴着封条，里面是个黄铜颅箍，造型像中世纪刑具，表面刻着细密纹路。她把它放在地上，靠近林深脚边。
“刚从陈默办公室送来的，说是三件套模型之一。其他两件是普通复制品，这个不一样。”她说话很短，一句一顿，像是怕多说一个字就会漏气。
林深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去拆颅箍。他用小刀撬开边缘接缝，手指探进夹层，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那东西嵌在内衬里，连着几根几乎看不见的银丝。
“有电磁残留。”他说，“不是装饰品，是设备。”
沈昭盯着那块金属片，没动。她记得上次在母亲档案室翻到的药瓶标签，也是这种藏得极深的异常。她只说了句：“接系统试试。”
林深点头，把金属片插进记忆拓扑系统的辅助端口。屏幕闪了几下，开始加载。进度条缓慢爬升，数字跳动间偶尔卡顿一下，像是信号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系统提示数据源异常。”林深敲了两下键盘，“读取模式切换成被动接收，不主动检索。”
屏幕忽然一暗，随即亮起灰白色的画面。起初只是噪点，接着轮廓浮现——是一排透明的囚室，整齐排列，像实验室里的培养舱。每个舱内都站着一个人，女人，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有的穿警服，有的穿病号服，有的赤脚站在水泥地上。她们的脸都一样。
是沈昭。
林深猛地往后一退，椅子撞到墙发出响声。他的手抓着桌沿，指节发白，嘴里渗出血丝。他没擦，只是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继续推进。镜头停在中央那间囚室前。一个背影出现在视野里，穿着熨烫妥帖的西装，左手无名指戴着戒指。他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笔尖划过其中一名“沈昭”的额头。血立刻流下来，顺着眉骨滑到脸颊，滴在衣领上。那人在她皮肤上画了个符号——“獬豸”。
林深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往前一倾，差点栽倒。沈昭一把拔掉连接线，屏幕瞬间黑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主机风扇的嗡鸣。
林深喘着气，慢慢坐回椅子上。他抬手抹了嘴角的血，看了眼掌心的红，没说话。过了几秒，他重新打开终端，调出最后一帧图像的截图。画面定格在顾维钧执笔的瞬间，血痕清晰可见。
“这不是模拟。”他声音哑了，“是记录。”
沈昭站在屏幕前没动。她的右手无意识碰了下眉骨上的疤痕，那里突然有点痒，像有虫子在爬。她没去挠，只是盯着画面上二十个自己，每一个都低着头，像等着被标记的物件。
她把截图存进U盘，贴身收进风衣内袋。动作很稳，没抖。
林深还在操作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系统自毁程序启动，访问痕迹正在清除。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零七分。电力还没恢复，外面走廊的应急灯依旧泛黄。
“这东西是谁做的？”他忽然问。
沈昭没回答。她看着屏幕上残留的反光，想起老赵消散前说的话：“他们一直在看。”
她转身走到角落，拿起自己的背包。拉开拉链，取出一张覆膜卡片。清晨斜光的角度变了，照不到它。她没试其他角度，直接把它塞进证物袋，也放进内袋，紧挨着心跳的位置。
林深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还信我吗？”
她没看他，只说：“你还在删记录？”
“嗯。”
“那就够了。”
她走回屏幕前，站定。画面已经清空，只剩黑色背景。但她好像还能看见那些囚室，看见那一排排静立的自己，等着被划上图腾。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铜币边缘，一下，又一下。
屋外，整栋楼依然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