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刚透过云层,洒在居安家门店的玻璃门上,映出一片清亮的光。林砚掐着八点半的点,准时走进了门店——大平台中介门店规矩比保安岗还要扎实,早上必须签到报到,没有特殊情况,没人敢不打招呼就私自离店乱跑,这是行里最基本的礼数。
他先走到前台的签到本前,拿起笔,工工整整写下“林砚”两个字,又在日期旁标注了“外出跑盘”。做完这些,他才走到陈店长的办公桌前,微微躬身,简单打了声招呼:“店长,我到了。”
陈店长正低头翻着前一天的成交单据,手里的红笔在单子上圈画,闻言抬了抬头,目光扫过他,随口应道:“嗯,来了。今天打算弄点啥?”
“店长,我想把咱们片区边上那几个新小区跑一跑。”林砚语气平稳,手里下意识攥了攥背包带,“之前在售楼处待着,这几个小区接触得少,户型、租售价都心里没底,想趁今天摸清楚。”
陈店长没多犹豫,手里的笔没停,继续翻着单据:“去吧,注意着点时间,中午回来的时候,把跑盘的情况简单跟我说一声。居安家这边不限制新人瞎跑,但别耽误下午的客户接待。”
“明白,店长。”林砚应声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
他的工位就在门店靠窗的位置,不大,却干净。桌上放着公司发的跑盘本、卷尺、小手电,还有一叠空白看房单。林砚把这些东西一一收好,塞进帆布背包里,又把工位上的房源资料整理了两页,夹在背包夹层,才背上包,轻轻带上门,走出了居安家的门店。
他没有再往早已熟到骨子里的售楼处周边走,而是朝着另一侧的路口拐去。那里有三片次新小区,建成时间不过三四年,租客密集,房源流转快,是他从前当保安时只远远路过、从没深入踏足的区域,也是居安家重点覆盖的租赁板块——这片空白区,就是他接下来必须啃下来的阵地。
清晨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上班族步履匆匆,早点摊冒着热气,油条的香气混着豆浆的甜香飘在空气里。林砚沿着路边慢慢走,目光扫过每一个小区的大门,记牢大门的朝向、保安值守的松紧程度、离公交站和地铁站的距离,又留意着周边的商铺——超市、便利店、菜市场、早餐店,这些都是后续给客户介绍房源时的关键信息。
走到其中一个叫“锦华苑”的小区门口,林砚停了下来。小区大门是电动伸缩门,保安坐在门岗亭里,值守不算严格,外来人员只要说明来意就能进入。他笑着跟保安打了个招呼,便迈步走进了小区。
小区里的绿化做得不错,草坪修剪得整齐,几棵樱花树开着粉白的花,花瓣落在石板路上。林砚顺着楼栋一步步往前走,从1号楼走到6号楼,每进一个单元,就把不同户型的面积、朝向、公摊记在心里。他拿出卷尺,量了量客厅的开间和进深,用手电照了照墙角和天花板,看有没有受潮、开裂的情况。遇到晨练的老人、提着菜出门的业主,他会客气地走上前,笑着搭两句话:“大爷,您这小区物业咋样啊?物业费贵不贵?”“大姐,这小区里有没有业主急着卖房或租房的?”
老人们和业主大多热心,几句家常下来,便能摸清楚不少系统里没有的实情——比如哪栋楼的隔音差,晚上能听到隔壁的说话声;比如哪一户业主要出国,房子急着租出去;比如哪个单元的电梯经常坏;比如这片小区的租售比,比旁边的老小区高多少。这些细节,都是后续谈单时能打动客户的硬筹码。
一整个上午,林砚都泡在锦华苑、瑞和园、悦府这三个陌生小区里,脚步没停过。他从东走到西,从南走到北,把每个小区的楼栋分布、采光情况、噪音大小、物业收费、业主构成全摸了个透。跑盘本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红笔圈出的重点、黑笔记录的实情,一页又一页。等到他重新回到居安家门店时,额角已经蒙了一层薄汗,后背的工装也沾了些许灰尘,却眼神清亮,脸上带着满足。
刚把背包放在工位上,还没来得及擦汗,手机就响了,是猴子发来的微信消息。
“砚哥,救我!我这儿有个客户,快被我磨疯了,看了五六套房子,全被他挑毛病挑走了。你帮我接一下吧,人我推给你,实在搞不定了!”后面还跟了个抓狂的表情包。
林砚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笑,回了个“好”,很快就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头像是一个游戏角色,微信昵称叫“奋斗的小周”。通过好友后,男生发了一条消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好,我是猴子推的。我就想租个一居室,要求贼多:离地铁近、装修不能破、必须安静、楼层不高不低、还要朝南,预算还不能超过一千五。之前找的中介,要么推的房不符合要求,要么就是忽悠人,烦死了。”
看得出来,这男生是被不靠谱的中介折腾怕了,满是戒备。林砚没有一上来就疯狂推荐房源,而是耐心地回消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没事,咱们先把需求说清楚,不耽误你时间。你通勤的地方是哪块?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他特别在意的点?比如有没有阳台、要不要燃气?”
男生回得很快:“通勤在地铁口附近,不用燃气,只要能做饭就行,其他的就按之前说的来。”
了解清楚所有需求后,林砚沉默了片刻,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上午跑盘时记下的房源信息,只回了一段实在话:“按你的要求,现在片区内能对上的只有一套。是锦华苑的中间楼层朝南一居,去年刚装修完,家电都是新的,离地铁步行七分钟,价格刚好卡在你的预算。就是卫生间没有窗户,阳台也偏小一点,情况我先跟你说透,能接受咱们就去看实房,不能接受我也不浪费你时间。”
这句话一出,对面明显迟疑了几秒,过了大概半分钟,才回了一句:“行,把位置发我,我半小时后到你说的小区门口。”
林砚立刻回复了小区地址和楼栋号,又起身去联系业主。他上午跑盘时,已经跟这套房的业主沟通过,知道业主是一对年轻夫妻,要去外地发展,急着把房子租出去,价格也比市场价低了两百块。他给业主打了个电话,确认了钥匙和房屋的状态,又提醒业主把家里的水电、家电都检查好,确保插座通电、冰箱空调能正常使用,让业主在家等着,随时配合带看。
挂了电话,林砚又背上包,提前十分钟赶到了锦华苑的小区门口。他把背包放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拿着空白看房单,靠在门岗亭的墙上,安静地等着。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休闲T恤、牛仔裤的男生快步走了过来,正是林砚要接待的客户。他脸色冷淡,眉头紧锁,显然心情不太好,上下打量了林砚一眼,语气生硬地说:“就是你要带我看房?”
“对,我是居安家的林砚。”林砚站起身,笑了笑,递上手里的看房单,“咱们先在门口签个看房单,这是公司的流程,按规矩来,大家都放心。”
男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中介会这么守规矩,接过看房单看了看,拿起笔,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跟我来,房子就在前面那栋楼。”林砚没多话,只领着人往楼里走,脚步平稳。
走进单元门,电梯刚好到一楼,两人坐电梯到了中间楼层。打开房门,男生径直走了进去,没有四处乱看,而是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听了听外面的噪音,又蹲下来摸了摸墙面的平整度,试了试每个插座的通电情况,还把冰箱、空调、洗衣机的电源都插上,挨个试了一遍,明显是个挑细节、懂行的人。
换做一般的中介,看到客户这么挑,早就开始夸房子好、性价比高了,恨不得立刻催着客户定下来。但林砚没有。他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任由男生自己摸索、查看。
等男生把全屋都转完了,蹲在客厅中央,皱着眉,没说话。林砚才缓缓开口,语气不紧不慢:“这套房是中间楼层,朝南的,采光一整天都很稳,早上晒到下午,不会太晒也不会太暗。小区的门禁很严,外来人员必须登记才能进,晚上基本没有噪音,适合休息。装修是去年刚弄的,没什么异味,家电都是正经品牌,都能正常使用。离地铁口步行只要七分钟,你上班也方便。”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卫生间没有窗户,阳台也偏小,这是实话,我不瞒你。不过卫生间装的是大功率排气扇,业主说效果没问题,你要是担心,到时候可以再试一下。”
男生抬起头,看着林砚,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我就是怕租完之后,出点小问题,没人管。之前租过一次房子,家电坏了,中介推三阻四,最后还是我自己掏钱修的。”
“这点你不用担心。”林砚语气平静,手里轻轻敲了敲门框上的居安家标识,“我们是居安家,大平台公司,有监管。所有的东西,都会在合同里写清楚,比如家电坏了怎么修、物业费谁交、押金怎么退,不会口头承诺。真要是出了问题,你找公司,按流程来,不是我个人说了算。”
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更稳了:“这套房子,同价位、同条件,这片里很难找第二套。昨天下午,还有一组客户来看过,业主本来打算留着给那组客户,今天你要是觉得合适,定下来,我帮你留住,不然大概率会被别人订走。”
没有夸大,没有逼迫,更没有空头担保。每一句话,都踩在实处,说的都是大平台中介能做到的实际情况。
男生站在客厅中间,沉默了半分钟,忽然松了口气,脸上的冷淡褪去了不少:“行,就这套吧。你跟之前的中介不一样,不忽悠人,说话实在。”
林砚微微点头,没再多说,只领着男生返回居安家的门店。一路上,两人没说太多话,只有简单的几句交流。回到门店后,林砚按流程走手续,从核对房源信息、填写租赁合同,到收取押金、租金,每一步都清晰明了,全程顺畅利落。店里的其他经纪人看过来,眼神里都带着几分认可。
陈店长站在一旁,看着整个签单过程,等客户拿着合同离开,才笑着走过来,拍了拍林砚的肩膀:“可以啊,新人。刚上来就把这种挑得很的客户拿下,稳得住。你这跑盘的功夫没白费,谈单也实在,有我当年的样子。”
林砚笑了笑,没多解释,低头将租赁合同整理归档,放进了公司的档案柜。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没有什么过人天赋,也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十九岁的年纪,没学历、没背景,能在中介行业里站稳脚跟,靠的就是最笨、最扎实的办法——把路跑熟,把话说实,把事做稳。
昨天的首单,是熟人兜底的运气;今天的这单,是真真正正靠自己的跑盘功底和谈单诚意赢来的。
夕阳慢慢落下,将街道染成一层暖黄。橘红色的光洒在居安家门店的玻璃门上,映出林砚年轻的身影。他走出门店,站在熟悉又渐渐拓宽的片区里,风轻轻吹过,带着城市独有的烟火气,油条的香气、地铁的鸣笛声、业主的谈笑声,混在一起,成了他新的生活背景。
他依旧没有想过太远的将来,他只知道,从保安到中介,从原地停留到稳步向前,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踏实。
十九岁的他,终于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找到了一条真正属于自己、可以一直往前走的路。路还很长,还有很多小区要跑,很多客户要对接,很多单子要成交,但他已经不再慌张,因为他知道,只要稳扎稳打,总能在这片城市里,扎下属于自己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