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从校园褪去，清晨六点四十七分，天光就已经铺满了整条主干道，把梧桐树叶照得透亮。昨晚三人并肩走回宿舍的影子还像留在路灯下，一转眼，新一天的高三又撞进了怀里。
陈星雨骑着她那辆老掉牙的蓝色小龟电动车，刚拐进校门，车把晃了晃，差点蹭到花坛边。这车别的毛病没有，就是一上坡链条就咔咔响，跟抗议似的，她早就习惯了。
还没停稳，就听见前面两个穿校服的高一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声音兴奋得不行：
“你看新一期校刊了吗？封面直接封神！”
“绝了绝了，氛围感拉满，我直接拍下来发朋友圈！”
陈星雨耳朵一竖，捏刹车的手猛地一紧，车轮“吱呀”一声歪在路边。
周舟从后面慢悠悠跟上来，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温水。他把伞从书包侧袋抽出来抖了抖，嘴上装得特别淡定：“别听她们瞎吹，校刊嘛，也就那样。”
话是这么说，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公告栏方向飘，藏都藏不住。
林小满走在最前头，帆布包带子勒得肩膀有点酸，头发还是整整齐齐扎着，只是眼底带着一点昨晚激动没睡好的淡红。听见“校刊”两个字，她脚步也悄悄放慢，明显也好奇得不行。
三人本来都说好“赶紧去早自习，别凑热闹”，可路过公告栏那片时，人群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手机拍照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连路过的老师都停下来多看两眼。
“让让，借过一下。”陈星雨嘴上不耐烦地嚷嚷，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半步都不肯挪。
她扒开人群挤进去，视线落在最显眼位置的那一瞬，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封面是一张抓拍的照片——
正是昨晚礼堂出口，黄昏光影斜切下来，一半亮、一半暗。
她靠在水泥柱子上笑得露出酒窝，右耳那颗小耳钉反光亮得晃眼；
林小满站在中间捂嘴笑，眼镜滑到鼻梁，眼角弯成小小的月牙；
周舟在侧后方靠着墙，黑框眼镜映着夕阳，嘴角居然难得扬起一丝很淡很淡的弧度。
标题横贯整张图，加粗大字特别醒目：
《我们的高三》
底下一行小字更戳人：
他们不是最耀眼的，却是最真实、最倔强的高三缩影。
“卧槽……”陈星雨当场脱口而出，“谁啊这么缺德，把这张照片偷偷放上去了？”
“你那天耳钉反光，跟打了高光似的，想不显眼都难。”周舟推了下眼镜，语气装得平静无比，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连耳尖都在发烫。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轻轻往前凑了凑，盯着封面角落的署名看了好久。
半晌，她声音轻轻软软地开口：“原来你真的都记得……那天晚上的一切。”
周舟没接话，只是把手随意插进裤兜，指尖轻轻碰到了口袋里那张小小的相机内存卡。
昨晚洗照片的时候，他删了七张构图端正、光线完美的正经照片，偏偏留下了这张歪歪斜斜、连对焦都不算最准的抓拍。
他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那天风刚好，光刚好，人也刚好——
风把林小满的头发吹乱一缕，陈星雨笑得像刚逃课成功的傻子，而他自己，居然也卸下了所有紧绷。
“啧，拍得也太丑了吧。”陈星雨嘴硬，低头扒拉自己的书包，电子木鱼晃来晃去，撞上挂在旁边的“逢考必过”挂件，叮叮当当作响。
“那你现在可以撕了它。”周舟瞥她一眼，嘴角勾着点坏笑，“不过我估计，明天学校贴吧就能出表情包合集，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高三三巨头の黄昏》。”
“滚啊你。”陈星雨笑骂一声，抬手就想拍他胳膊，结果刚抬起来，就被旁边一个举着相机的校报记者半路拦住。
男生眼睛发亮，激动得声音都抖：“同学！等一下！你们就是封面主角吧？能不能接受一个小采访？就几句话！”
“不能。”
周舟几乎是下意识转身，直接把陈星雨和林小满挡在身后，动作干脆利落，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林小满赶紧拉着陈星雨往后退了两步，两人背靠着粗糙的梧桐树干站定，鼻尖全是清晨树叶的清香味。
人群还在公告栏前议论不停，有人大声念出文章里的句子：
“他们曾是规则的挑战者、秩序的裂缝、老师眼中的麻烦精……”
“我靠，写得也太敢了吧！”
“这不是明着夸我们吗？”陈星雨挑眉，一脸得意，“‘麻烦精’这称呼，听着多有排面。”
“你少得意了。”林小满终于笑出声，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我昨天演讲完腿都是软的，站都站不稳，你还在这儿装酷。”
“那你不也挺过来了？”陈星雨无所谓地耸肩，“再说，咱仨啥时候怂过？物理竞赛你给我递训练表的时候，凶得跟教导主任转世一样；建模大赛报名表，是谁半夜偷偷塞我桌洞的？嗯？周舟同学？”
周舟立刻咳嗽两声，抬头假装看天，耳根更红了。
早自习预备铃“叮铃铃”响起来，人群终于开始散开，学生们抱着书包往教学楼跑，边走还边刷朋友圈，零星的议论飘过来：
“八班这波属实赢麻了。”
“这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啊。”
“我也要像他们一样拼一次！”
三人却没动。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撒出碎金一样的光斑，风一吹，光斑就跟着晃来晃去。
周舟从书包里掏出耳机，手机里随便点了首歌，分出一只塞进陈星雨耳朵里。
旋律缓缓淌出来，干净又热血：
“风里雨里一起闯，青春不枉这一场。”
林小满轻轻靠着陈星雨的肩膀坐下，长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她没去拨。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页纸——是她悄悄从校刊上撕下来的封面复印件，边角还有些毛糙。
她望着眼前晃动的光斑，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谢谢你们……陪我走到这里。”
陈星雨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把挂在书包上的电子木鱼摘下来，在掌心轻轻一按。
“叮——”
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这回不是功德+1，是青春+1。”
周舟坐在另一边，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他只把剩下那只耳机摘下来，轻轻夹在指间，任由风吹动书包挂件，发出细碎又温柔的声响。
远处，教学楼的上课铃一声接一声响起，清晰又坚定。
但他们三个，谁都没有急着起身。
不用急着刷题，不用急着赶路，不用急着变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此刻的阳光、风、笑声、彼此站在一起的温度，
就是他们最滚烫、最真实、最不想错过的——
高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