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压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任杰把越野车停在废弃公路边的一处塌方坡后面,离那个旧枢纽有三百米远。他关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他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方向盘,这个习惯改不掉。以前天天敲键盘,现在一紧张还是这样。
刚才分身D传回来的消息还在脑子里转。海外那条线通了,用奢侈品换情报的办法能行。但光有情报没用,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人。
“东西再多,没人用也是白搭。”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天上灰蒙蒙的,风吹着沙土打在脸上。他抬头看远处,那边有个高高的立交桥废墟,钢筋和水泥板搭成了一个歪斜的塔,有人在上面走动。那就是分身C前几天发现的地方,幸存者住的营地。
两天前,分身C在路上救了个受伤的中年男人。那人断断续续说了句:“北边……老收费站那边……还有人活着。”任杰听了就让分身C过去看看,真的找到了这个地方。
那里没有围墙,也没有巡逻队。只有几道破轮胎和铁丝网围起来的警戒线,还有几个藏在水泥管里的观察点。
他知道这种小队伍对外人很防备。末世三年了,谁都不傻,见过太多假好心真抢东西的人。
所以他没让人直接进去谈合作,也没派分身硬闯。而是让分身C走一条隐蔽的路,在路上留下了一些东西:空水瓶、没拆封的压缩饼干袋、半盒止痛药。都整整齐齐放在地上,像是专门留给别人的补给。
这不是试探,是信号。
现在该他自己来了。
任杰把手举起来,慢慢走向铁丝网。他穿的是连帽卫衣和工装裤,背了个双肩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捡东西的人。
走到离铁丝网二十米的地方,他停下。掏出通讯器,当着所有暗处人的眼睛,按了关机键,然后把机器放在地上。
接着他抬起右手,在空中一划。
一道半透明的光门出现了,像打开柜子一样被他拉开。
里面放着几十箱东西:净水器、罐头、急救包、保温毯、充电宝、手摇收音机……全是现在就能用上的好东西。他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地面上排成一排,然后后退三步,双手插进兜里站着,等着看反应。
风刮得帐篷哗啦响。
几分钟后,铁丝网那边钻出三个男人,手里拿着改装过的猎枪,动作很小心。带头的是个光头,三十多岁,脸上有道疤,眼神很凶。他蹲下检查物资,翻看急救包里的药是不是过期,又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
“你一个人来的?”他问。
“嗯。”任杰点头,“我叫任杰,路过这里,想看看有没有愿意一起走的人。”
“这些东西哪来的?”光头不信,“一个人怎么拿得动这么多?”
“我能拿的还不止这些。”任杰笑了笑,抬手又拿出一台便携式净水装置,当场组装好,接到旁边积水坑里。不到两分钟,清水就开始流出来。
周围的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空间异能?”有人嘀咕。
“别信!可能是陷阱!”一个年轻人突然喊起来,“说不定是哪个大势力来骗人的!去了就是当奴隶!”
说完他冲出来,伸手就要抢最近的一箱罐头。
任杰没动。
但在那人碰到箱子的一瞬间,身边多了两个人。
两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出现了。一个抓住那个年轻人的手,另一个继续调净水器,动作自然,好像一直就在那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别激动。”其中一个分身说,“你要真想要,可以用力气换。搬十箱东西,换五份吃的,行不行?”
光头看着他们,声音有点抖:“你……你会分身?”
“基本操作。”任杰本尊耸耸肩,“我不是来当救世主的,是想找人一起活下去。我有物资,你们有人,合起来才能活得久一点。”
他说得很平常,但这句话像石头扔进了干池塘。
接下来两个小时,营地开了会。大家坐在破水泥地上听他讲计划:不分老大,不搞等级,不许独裁。所有人轮流干活,值班、运输、做饭都排班。物资统一管理,设一个共享库,优先给干活多的人。
“我不用你们叫我头儿。”他说,“但我希望你们知道一件事——团结比单干活命的机会多八倍。这是我算出来的。”
有人笑了,也有人没说话。
可到了晚上六点,第一批人开始登记加入。
一共二十三个,男女都有,年纪从十八到五十。有的会修车,有的懂点医,还有一个建筑工人,说能搭棚子遮风。最让任杰没想到的是,一个老太太站出来说她会记账,还拿出一支完好的圆珠笔和一本防水笔记本。
“我儿子以前是会计。”她说,“这本事不能丢。”
任杰马上从空间里拿出新型充气帐篷,十分钟内搭起一片新营区。又拿药给伤员处理伤口,发保暖毯、净水片、压缩饼干。每一步都很利落。
有人悄悄问他:“你图什么?”
他正弯腰铺地毯,头也不抬:“图以后回头看,这片地上有人活着,不是只剩骨头。白送东西让我开心,但看到一群人活下来,更带劲。”
夜里,营地亮起了灯。
任杰站在高坡上,手里拿着新人名单,一个个核对编号。风吹得帽子晃了晃,他摘下来抓了把头发,再戴上。
分身C的任务结束了。晚上九点十七分,他下了取消指令。记忆一下子回来了——那些巡查的日子、救人的情景、一路留下的补给点……全都涌进脑子。他闭眼三秒,睁开时眼神更稳了。
下面的人正在熟悉分工。有人守夜,有人整理东西,建筑工带着人研究怎么加固围墙。老太太坐在帐篷门口,一笔一划写着今天的入库清单,认真得像签合同。
希望有时候很简单。
只要你敢先拿出一箱罐头,一口干净水,一句实话。
任杰打开平板,调出地图。内陆这条路已经通了,下一步该动了。他在屏幕上点了点,把下一个目标定在西北方向三百公里外的一片未知区。卫星最后传回的数据说,那里有热能反应,可能是废弃电站,也可能什么都没剩。
但他必须去看看。
他转身走下高坡,脚步很稳。经过新营地时,一个年轻女孩怯生生递来一杯热水。
“谢谢你……让我们留下来。”
他接过杯子,吹了口气,喝了一口。有点烫,但挺好。
“谢什么,”他说,“明天还得靠你们搬箱子呢。”
说完继续往前走,背影慢慢消失在夜里。
营地中央,新帐篷区亮着节能灯,人影来回走动。有人小声哼歌,调子跑偏了,听着像是《野狼Disco》的改版。
任杰听见了,嘴角动了一下,没回头。
他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把改装过的瑞士军刀,确认还在。
然后抬头看向远方黑漆漆的地平线。
车钥匙还在车上挂着,油箱是满的,路线已经设好。
明天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