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孟晚书赚钱的事情在整个工厂传开了,一天就赚几千块。
在这个平均月工资才五六十块的年代,孟晚书一天就能挣几千块,这已经不是暴富能比了。
整个工厂,所有的工人都开始罢工,全都要求去销售部卖收音机。
事情压不住了。
刚开始是几个人,陈景坤还可以用强势打发走。
后来来他办公室闹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整个工厂都团结起来。
不把他们转入销售部,他们就辞职,集体辞职。
整个工厂没人在工位上干活了,这是陈景坤完全没预料到的。
他知道给销售部的提成太高,一定会有人来闹,但他没预料到,所有的工人竟然集合起来一起闹。
就连他从老家河市带来的原本的老员工,也跟着闹了起来,财富迷人眼。
陈景坤之所以给销售部如此大的利润,一是这东西的成本极其低廉,利润极大。几十块的成本,600块的售价,也不是普通家庭能消费得起的,销量注定不高。
要想把如此昂贵的东西卖出去,不是平价普通货那样摆个摊位就行,他需要有人用尽一切办法、耗尽一切心力去帮他卖。
要想别人给他耗尽一切心力、用尽一切办法,那必须有足够的利益。所以他给销售部一个天大的利益。
但这却惹毛了生产车间。如此巨大的利益,让这些生产车间的工人躁动不安,已经没心思再干活了,闹得越来越凶。
陈景坤去整个车间视察。
这两天他并没有解决这件事,一是他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二是他想看看招进来的工人都是怎样的人。
三五天的时间,真正干活的只有两个。
一是老张头,他是电工,负责检查线路。这里的工厂都是新线路,虽然线路没什么损坏,但他还是每天负责检查一遍各种开关、配电箱。
另一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娃子,每天来了就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不论别人怎么闹,不论工厂里闹得多凶,她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干自己的安装零件的工作。前工序已经停工了,她的工位没活了,就打扫整理整个车间。
工厂已经停工5天了。
第五天头上,陈景坤把所有人叫到院子里集合,开集体大会。
陈景坤再一次找来了他那个大喇叭,他站在前面。在他身前摆了一张桌子,还有一个皮包,他把皮包的拉锁拉开,把皮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在桌子上,几万块钱。今天把你们召集过来。我只说一件事,想留下的留下,回你的岗位继续干活。不想留下的结工资离开。
下边顿时就乱了。
陈老板,我们只是想去销售部。
陈老板,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去销售部,我们就集体辞职,你这个工厂没有工人你也开不下去。
是呀是呀,对呀,陈老板。没有我们,你工厂也开不下去。
陈老板,凭什么孟晚书一天就能挣好几千块,我们一个月才能挣80块,这不公平。
就是,我们也要去销售部,我们也要卖收音机。还有人喊道,:“想让我们留下来继续干活也行,必须给我们涨工资。”
陈景坤淡淡的回问了句:“你打算涨多少?”
那人喊道:“和销售部一样的工资。”
陈景坤:“我要是不答应呢?”
男人喊道:“那你的工厂也开不下去,我们会集体辞职,你们说对不对?”
众人附和:“对!我们会集体辞职,你一个工人都没有!你的工厂也开不下去。”
陈景坤:“想去销售部的站左边,想留下继续在工厂车间干活的站右边。”
呼啦啦所有人都跑到了左边,只有寥寥几人站在原地没动。
陈景坤看着站着没动的几个人:“怎么?你们几个不想去销售部吗?”
没人回答。
陈景坤指了指老张头:“你,跟我好几年了。以前我们在河市工厂的时候,你就跟着我,说说吧,你想去销售部吗?”
老张头:“修电我还行,销售我还是算了吧。这种走南闯北的活,还是让给年轻人吧。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自个知道。我要是有那本事我早就发达了。”
陈景坤又看了看那个闷不吭声的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你呢,春燕?你不想去销售部吗?”
春燕没吭声。
陈景坤又问了一遍。
春燕好像小声说了些什么,陈景坤没听清,说了一句:“大点声,没听见说啥。”
春燕小声说:“我也想去销售部,我也想一天挣几千块,我也想一夜暴富。但我必须保证三个月必须挣出50块给我两个弟弟交学费。销售部卖出一台收音机就可以挣到100块,但如果我在三个月一台都没卖出去的话,我弟弟的学费……”
陈景坤又看了看站在春燕身边的、比春燕高出半个头的半大小子:“你呢?”
半大小子说:“我没爹妈,我打小是我姐带大的,我听我姐的。”
陈景坤问:“你姐是谁?”
那孩子指了指春燕:“她就是我姐。”
陈景坤愣了一下,问道:“你多大了?你还有两个弟弟?都是你姐带大的?”
那孩子还没答话,孟晚书来了句:“他们姐弟仨。这小子还在上学,还有一个弟弟比他小两岁,也在上学,都是春燕凭借街坊邻居接济把他俩带大的。”
陈景坤随口问了句:“上学怎么跑来我工厂了?”
孟晚书说:“这不放假吗,打打零工,补贴家用,也争取攒够下半学期的学费。”
陈景坤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转头对孟晚书说:“销售部的人你自己挑吧。”
孟晚书看着陈景坤:“真让我自己挑?”
陈景坤:“嗯”
孟晚书:“你说的是真的?”
陈景坤:“我还能逗你啊?”
孟晚书:“谁都可以吗?”
陈景坤:“你自己看着办。”
孟晚书一指春燕他们姐弟俩:“我要他俩。”
春燕愣了愣:“晚书姐,我……我不会销售,我帮不上你的忙的,我……我不行的。”
孟晚书:“啥行不行的,我不也是第一次干销售?怕啥,有姐呢。”
春燕的弟弟跳了出来:“晚书姐,你太好了!跟着你,我们也能一天挣几千块钱嘛?我们以后是不是就永远不用缺钱了?”
孟晚书把这毛头小子拨拉到一边:“小屁孩子懂个啥,一边去!”
春燕:“那个……我要是三个月一台都卖不出去的话,我两个弟弟的学费……”
话未说完,被孟晚书打断:“就算一台也卖不出去,你两个弟弟的学费我包了。”
其他人也叫嚷起来:
“哎,晚书,晚书,选我,选我去销售部!”
“晚书晚书,我昨天还给你带早餐来着呢,以后我天天给你带早点,选我!”
“晚书晚书,你选我!”
各种叫嚷嘈杂一片。
孟晚书看了看众人,转头对陈景坤说:“我就要他俩。”
陈景坤:“就两个?”
孟晚书:“现在两个就够了,以后的话以后再说。”
陈景坤看了孟晚书一眼,指了指春燕:“你把我的车间厂长给挖了。”
孟晚书不明所以。
陈景坤也没有多做解释,转头对春燕说:“春燕啊,你看你也没去过销售部,也没做过买卖,没卖过东西,也没搞过销售。要不你还留在车间,工资我给你翻三倍……不,我给你翻十倍。”
春燕有点懵。
孟晚书一把把春燕拉在身后:“陈景坤,你可是答应过我的,我想选谁就选谁,你可不能跟我抢人。”
陈景坤:“啥叫我跟你抢人?明明是你跟我抢人,你把我的车间厂长跟抢了,你还有理了?”
孟晚书:“啥车间厂长啊?我咋不知道这事?”
陈景坤:“你算个啥?我定个车间厂长还要向你请示吗?”
其他人也懵了,不知道什么情况。
咋就抢上人了?这孟晚书要抢这个小黄毛丫头去销售部,这陈老板还要留她,听这意思还要定这个黄毛丫头当车间厂长,还要直接给她工资翻十倍。
陈景坤看拗不过孟晚书,也没再强求,一个车间厂长以后再找就行了。
陈景坤“老张头,咱厂的孟大小姐把我的车间厂长给抢了,往后你就先当这个车间厂长吧,工资在你以前的工资基础上翻八倍。”
有人插了句嘴:“不是翻10倍吗?”
陈景坤:“那是因为她的工资低,老张头的工资高。老张头的工资要再翻10倍,那不成天价了吗?”
又有人搭话:“就算是翻八倍,那也是天价呀。”
老张头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馅饼砸得有点懵,一直在那低头掰手指头:8倍,现在的工资乘以8。
陈景坤没再搭理他,转头对着那一群站在左边的人:“销售部的人招齐了,你们没机会了。愿意留下来继续干活的,现在进车间开工。愿意辞职的,拿工资滚蛋。”
众人又吵闹了起来:
“你凭什么开除我们?”
“对,你没有资格开除我们!”
“你无故开除我们,我们可以去劳动局告你!”
陈景坤拿着大喇叭:“首先你们要明白一点,不是我开除你们,是你们来这里上班不干活,故意聚众闹事,才被工厂开除的。别说去劳动局,你们就算去法院,也告不赢,也是白扯。第二,我从没说过要开除你们。我只是要求你们去车间干活,不想干活的,我也给你们结清工资,你们有什么理由去告我?现在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还来的,继续在自己岗位上干活。明天不来的,我们就当是主动辞职。”
说完便离开工厂,走了。
走之前还把那几万块装装在包里递给老张头。“张德顺,现在你是车间的临时厂长。他们如果有谁想辞职离开,你把工资给他们结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