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倩把车停在公司地下车库最角落的位置,熄了火,没立刻下车。车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声。她盯着方向盘看了很久,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微信聊天列表往下翻,直到找到那个名字——陈默。
头像还是那张他们去年在植物园拍的照片,他站在银杏树下,笑得有点拘谨,她从后面搂着他肩膀,脸贴着他后脑勺。现在看,像在演戏。
她点进去,输入框弹出来,打了个“喂”,删掉;又打“在吗”,再删。光标闪着,像在等她下定决心。她深吸一口气,敲了一行字:“我想见你一面,就五分钟。” 发出去前又撤回。
手机被她反扣在腿上,她靠在椅背上,闭眼。脑子里乱糟糟的,客户群里的沉默、论坛上的帖子、同事路过时忽然压低的声音……全都压下来,但她知道,真正让她喘不过气的,是那个一直没响的对话框。
她不是没想过硬撑。可撑到今天,连张总监都开始绕着她走,项目卡在审批环节没人签字,助理汇报工作时眼神躲闪。她还在岗,但已经没人当她是主心骨了。
天快黑时,她重新拿起手机,这次没用微信,而是拨了电话。铃声响了三下,第四下要接通的时候,她按掉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七分,陈默在出租屋的小厨房里煮粥。米下了锅,水刚冒泡,手机躺在灶台边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屏幕亮起一条短信:
“我在你公司楼下,能见一面吗?就五分钟。”
发信人:周倩。
他站着没动,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秒,粥在锅里咕嘟响,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跳。他没回,转身把火调小,盖上锅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街道已经开始忙了,送快递的电动车穿来穿去,早班公交靠站,人挤着上车。
他回到桌前,手机还亮着。过了几分钟,他解锁,打开短信界面,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你说的事,电话里说不清。如果你想谈,我可以见你一面。” 发完锁屏,放进口袋。
地铁站外的便利店门口,玻璃门映出他模糊的身影。他站定,看着自己歪斜的倒影,工装衬衫领口有点皱,右眉尾那道疤在晨光里不太明显。他摸了摸后颈,那里有点酸,昨晚睡得不算好。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收件箱。没有新消息。
八点零三分,手机震了。又是短信。
“谢谢你愿意见我。我想当面谈谈离婚的事,希望能和平解决,不伤彼此。”
他站在原地,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慢慢打字:“可以。但我需要时间考虑地点和方式。我会通知你。”
发送。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掌心,抬头看前面路口的红绿灯。一辆共享单车停在路边,篮子里还挂着昨天的早餐袋,风吹得塑料袋哗啦响。
他迈步往前走,脚步比平时沉一点,但没停。
周倩坐在车里收到回复时,正捏着一张纸巾擦口红。那句“我会通知你”在屏幕上静静躺着。她盯着看了好久,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那道月牙疤。
窗外天色灰蓝,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着云影,像一块块冷冰冰的镜子。她把空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心。
车子没发动,也没熄火,空调还在吹,风不大,但足够让脸上刚补的粉不泛油光。
她没再打字,也没打电话。只是把手机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上,屏幕朝下,像放下一件不敢多看的东西。
陈默走进公司大楼时,顺手把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电梯里人不多,他站角落,右手习惯性地蹭了下后颈,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升。
他没看手机,也没想接下来该怎么谈。但他知道,这一面,得由他来定怎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