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还在远处云层里闷闷滚着,衣柜门缝里透出的金红尸气,早已没了昨夜的慌乱,只剩几分慵懒的暖意。林小满靠在柜门前,腰背发酸,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却依旧强撑着没有挪动半步。
她能清晰感觉到,门板另一侧那团蜷缩的身影渐渐安稳下来,连抱着狐狸睡衣的力道都松了不少。偶尔有细碎的、带着古韵的呢喃从缝里飘出来,不是往日的威严呵斥,反倒像孩童梦呓般软绵,听得她心头一阵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柜内终于没了动静,只剩下平稳轻柔的气息,李昭璃竟是在狭小的衣柜里,靠着一件睡衣与门外的陪伴,沉沉睡了过去。
林小满轻轻吁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打算就这么靠着门板,再守一会儿。可她刚微微偏头,后颈忽然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紧接着,一道淡金色的微光顺着衣领滑入,贴着肌肤稳稳贴在心口处。
她猛地一惊,以为是阴邪再度来袭,刚要起身,柜门便被轻轻拉开一条细缝。
李昭璃探出半张清丽的脸,金瞳里还蒙着未散的睡意,发丝微乱,却透着几分狡黠的软意。她指尖飞快地在林小满后颈一按,将那枚泛着暖光的符咒牢牢贴在她衣衫内侧,动作快得像只偷食的小狐狸,做完便立刻缩回柜中,连大气都不敢喘。
“昭璃?你方才……”林小满抬手摸向心口,一股温润醇厚的暖意瞬间蔓延开来,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连一夜未眠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她瞬间明白,这是公主偷偷给她贴了护身符咒。
衣柜里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轻响,李昭璃强装镇定的古韵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局促,刻意绷得平直:“朕……朕不过是见你阳气偏弱,昨夜又被阴邪惊扰,随手赐你一道镇邪符罢了。此符乃朕千年尸气所炼,百邪不侵,尔好生佩戴,莫要辜负朕的心意。”
明明是满心牵挂的守护,偏要摆出一副皇族赏赐的姿态,嘴硬心软的模样反差感拉满,爆笑又暖心。
林小满又气又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柜门:“哪有人偷偷给人贴符咒的?我还以为是脏东西呢,吓我一跳。”
“放肆!朕所赐之物,何等尊贵,岂容与魑魅魍魉相提并论!”李昭璃立刻拔高声调,可话音里的底气却弱了几分,“朕只是不愿你因阳气不足,拖累于朕,与关心无干!你休要多想!”
她这欲盖弥彰的辩解,连厅堂里的鬼怪都听得一清二楚。
阿沅操控着傀儡趴在门边,木脑袋一点一点,笑得浑身发抖;裴十四倚窗提笔,诗句写到一半,便因憋笑晕开一大团墨渍;小桃推了推眼镜,对着小鬼魂们沉声道:“专心做题!公主殿下这是在践行皇室恩泽,尔等需好生铭记!”
小鬼魂们阴雾翻腾,细碎的声响里满是吃瓜的欢喜,社保鬼差更是飘在屋檐上,抱着催缴单笑得令牌都在晃:“殿下这偷塞护身符的操作,也太口是心非了吧!嘴上说不关心,行动比谁都快,这波是傲娇天花板!”
就在众人笑作一团时,卧房窗外的天色骤然一暗,原本渐弱的雨丝忽然变得冰冷刺骨,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从院墙外席卷而来。
那是被雷气压迫、无处可去的积怨游魂,感知到林小满身上符咒的阳气,竟成群结队地扑了过来,阴雾凝成狰狞的鬼脸,撞得窗棂砰砰作响,凄厉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发疼,恐怖气息瞬间笼罩整座古宅。
林小满心口一紧,刚要起身躲避,贴在内侧的符咒忽然光芒大涨,淡金色的光晕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那些扑到近前的阴魂触到光芒,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啸,如同碰到烈火一般,纷纷向后退去,阴雾被灼烧得滋滋作响。
“此符乃朕本命所制,区区怨魂,也敢伤朕玄孙!”
衣柜里的李昭璃瞬间怒不可遏,全然忘了对雷声的畏惧,猛地拉开柜门冲了出来。金红尸气轰然散开,往日里怕雷怕得躲进衣柜的公主,此刻周身威压慑人,金瞳冷冽如冰,挡在林小满身前,古韵嗓音铿锵有力:“尔等阴物,趁天威作乱,惊扰安眠,罪该万死!”
尸气横扫而过,那些怨魂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瞬间被震得魂飞魄散,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不过瞬息,方才还阴森可怖的场面便烟消云散,雨丝重新变得柔和,阴煞之气荡然无存。
林小满站在她身后,看着眼前护短霸气的身影,又想起方才躲在衣柜里偷塞符咒的傲娇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上前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原来我们公主,不仅会硬刚阴司,还会偷偷给人塞护身符,口是心非的样子,也太可爱了。”
李昭璃耳尖瞬间泛红,猛地偏过头,故作高傲地扬起下巴,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朕乃大唐长公主,行事何须你置喙!此符不过是顺手所赐,你莫要得意忘形!”
她嘴上强硬,指尖却不自觉地轻轻握住林小满的手,掌心的暖意稳稳传来,将所有的口是心非,都化作了藏不住的温柔。
雷声彻底远去,天光透过云层洒进卧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也落在那枚隐在衣衫下、散发着微光的符咒上。
这道偷偷贴上的护身符,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藏着千年清僵最笨拙、最真挚的守护。嘴硬的公主从不会说软话,却用最实在的方式,将她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往后纵有千邪万煞,有这道符咒在身,有这个人在侧,便再无半分可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