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谷底的雾气还没散尽,龙允一脚踩在湿滑的苔石上,脚底打滑差点摔个狗啃泥。他稳住身形,回头瞪了秦昊一眼:“你压我脚后跟干嘛?赶集呢?”
“我踏马是断后的好吗!”秦昊低吼,“你以为我想贴你屁股?后面有动静!”
龙允立马闭嘴,耳朵一竖。远处林间传来规律的脚步声,不是野兽,是人——而且不止一个。
苏婉清已经靠在岩壁边,指尖凝出一线寒气,在空气中轻轻一划。冰丝贴着地面蔓延出去,几息后她收回手,眉心微蹙:“三队人,间隔五十丈,灰袍腰牌,统一制式灵器波动。”
“北部巡防?”龙允咧了下嘴,语气却没半点轻松,“这阵仗,比青云宗查逃课还严。”
“你还知道逃课犯法?”秦昊翻白眼。
“废话,我当年外门第一溜课王,能不知道规矩?”龙允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符纸,“来,变身卡,散修限定版,戴上保熟。”
苏婉清接过符纸看了一眼,面无表情:“这画的是谁?我怎么看着像卖烤串的大婶?”
“重点是遮气息,不是选美。”龙允把符往脸上一贴,瞬间脸型拉长,眉毛稀疏,活像个常年营养不良的江湖郎中,“你看我,多有市井气息。”
秦昊照葫芦画瓢贴上,整个人顿时矮了半头,肩膀却更宽,活脱脱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但拳头依旧不服的矿工。
三人混进前方一小撮商旅队伍,跟着几个挑货的脚夫慢吞吞往前挪。路旁立着一块倒塌的石碑,半埋土里,只剩两个字还能辨认:**北禁**。
再往前,墙上贴满通缉令。风吹得纸页哗啦响,最显眼那张画像画功离谱——龙允被画成犄角獠牙、背后六只手,手里还拎着苏婉清的发髻,标题写着:“重金悬赏!魔修龙允,活捉者赐筑基丹三枚,死擒亦可,但须留全尸以验明正身。”
秦昊盯着看了两秒,憋不住笑:“这画家该送去画春宫,魔修哪有长这样的?你顶多算个营养不良版邪修。”
“闭嘴。”龙允低声警告,“别引起注意。”
话音刚落,前方哨卡走出七名灰袍修士,手持腰牌,领头那人捧着一面青铜镜,镜面泛着幽蓝光晕,缓缓扫过人群。
“灵息镜!”苏婉清眼神一紧。
龙允心头一跳。这玩意儿专克伪装类符箓,能直接读取体内灵力属性。他不动声色往后退半步,同时伸手帮苏婉清扶正肩上的包袱——实则指尖一弹,一道微弱魔气顺着符纸边缘渗入她的伪装层,加固封印。
就在这一瞬,丹田深处那黑白轮盘轻轻一震。
一丝黑焰从他指缝溢出,转瞬即逝。
“滴——!”
灵息镜突然发出刺耳鸣响,镜面炸开一圈红光,直指龙允方向。
“发现高危魔息波动!”带队修士厉喝,“所有人止步!接受排查!”
“完了。”秦昊咬牙,“你那护手霜漏气了。”
“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龙允一把拽下脸上符纸,“跑来不及了,他们结阵快。”
果然,七人迅速列成北斗阵型,三人掐诀拍出三道雷符,两人持剑疾冲,剑气撕裂空气直取龙允咽喉,最后一人甩出锁链符,意图困人。
劲风扑面,龙允瞳孔一缩。
丹田轮盘轰然运转——【噬法】启动!
那三道雷符爆裂的灵力、两记剑气的轨迹、锁链符的束缚波纹,全被轮盘一口吞下,瞬息解析完毕。
“还你们。”龙允冷笑,双手猛然推出。
轰!轰!轰!
三团混合灵力炸开,雷火交加,剑气分叉成七道逆旋刃,精准命中北斗阵眼位。锁链符反向缠绕,当场把自己人捆了个结实。
带队修士满脸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复制我们的合击技?!”
“你以为我是抄作业的?”龙允活动了下手腕,“我是连老师带教案一起端了的那种。”
最后一击落地,七人全部倒地抽搐,阵型彻底崩溃。没人死,但短时间别想爬起来。
秦昊走过去踹了其中一人一脚:“就这?北部巡防战斗力还不如我族祠堂门口那俩看门狗。”
苏婉清蹲下检查灵息镜,冷声道:“别大意,这镜子会传讯,动静一大会引来更多人。”
她说着抬头看向龙允,却发现他脸色发白,额角冒汗。
“你受伤了?”
“没事。”龙允摆手,“就是‘吃’得太猛,有点消化不良。”
刚才那一波吞噬虽强,但也让他经脉微微胀痛,像是胃里塞了十斤铁砂。
他低头扫视战场,忽然注意到一名修士腰间掉落的令牌嵌在泥里,表面刻着扭曲蛇形纹,下方三个小字:**玄北巡**。
龙允皱眉,正要捡起细看——
“别碰!”苏婉清突然出声,“留着当证据也别现在拿,痕迹太明显。”
“也是。”龙允收手,“反正咱们已经暴露了,多一块令牌不多。”
话音未落,天际接连升起三道赤色传讯符,划出特定弧线,像烟花又像警报。
林子深处,多个黑点快速移动,显然是接到信号的夜巡队正在逼近。
“走。”龙允抹了把脸,转身就往密林深处钻,“官道不能走了,去荒野。”
秦昊扛起包袱跟上:“你说咱仨是不是特别招灾?刚出秘境被围,进北境又被查,下次不会渡劫时雷劈错人吧?”
“你少说两句,天道兴许还能装瞎。”龙允头也不回。
三人身影迅速没入苍茫林海,脚下枯叶沙沙作响,头顶树冠遮天蔽日。远处,新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
龙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倒下的界碑。
北禁。
原来不是警告别人别进来。
是警告他们——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