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破晓,林子里的雾还没散干净,龙允三人已经连滚带爬地钻了小半宿。脚底板踩着湿泥和断枝,每走一步都像在给大地交保护费。秦昊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一边抹汗一边骂:“这哪是逃命,这是免费参加宗门体能特训营!还是地狱加强版!”
龙允没吭声,只觉丹田里那黑白轮盘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刚吃完一顿撑死的自助餐。他刚才一口气吞了七道合击灵力,现在经脉里跟塞了十斤辣条没消化完一样,胀得慌。他抬手揉了揉胸口,低声说:“再撑会儿,前面有炊烟。”
果然,穿过一片矮灌木后,远处山坳里冒出几缕灰白烟柱,歪歪扭扭地飘向天空,底下压着一排低矮屋舍——是个小镇,不大,但胜在偏僻。
“总算不用睡树杈了。”秦昊松了口气,“我再闻不到被子味儿,怕是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人了。”
苏婉清走在最后,指尖仍凝着一丝寒气,警惕扫视四周。“太安静了,”她低声道,“鸡不叫狗不咬,连个晾衣服的都没有。”
“人家可能起得晚。”龙允贴着墙根往前蹭,“我们这种通缉犯都熬了一夜,普通人不得补觉?”
三人绕到镇子东头,挑了家门脸最破的杂货铺落脚。招牌歪斜,上书“老陈杂货”四个字,漆都掉光了,只剩木头缝里的墨痕勉强能认。门没锁,推一下吱呀作响,像是随时准备报警。
柜台后坐着个老头,面容模糊得像被人拿橡皮擦蹭过两下,眼神却亮得离谱,一看就是那种“你进店我就知道你要买啥”的资深NPC。
“三位打哪儿来?”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锅。
“路过。”龙允咧嘴一笑,顺手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歇个脚,买点干粮。”
老头没碰钱,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缓缓移开。“你们找的是藏身地,不是干粮。”
空气一静。
秦昊眉毛一竖:“老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背后那把剑,压根没出鞘,就敢在这片地界横着走?”老头慢悠悠拿起一块布,擦起桌上那只古旧铜铃,动作轻柔,仿佛怕吵醒什么。
苏婉清眸光微闪,忽然道:“这家店……有阵法?”
老头笑了下,没答。
但她已经确认了——店内灵气平稳得不像自然状态,像是被人用手段强行压平过,专门用来屏蔽探查。
龙允心头一跳,强忍不适上前一步:“您既然看出我们有问题,还让我们进来?不怕惹祸上身?”
“怕啊。”老头继续擦铃铛,“可更怕你们不来。”
这话听得三人脊背一凉。
“最近北部各宗频繁调动巡查,说是抓魔修,其实是在找替罪羊。”老头终于抬头,目光直勾勾落在苏婉清身上,“有人借天音阁弟子之名散布邪术谣言,说她泄露宗门机密,与外敌勾结。你说巧不巧,偏偏是姓苏的。”
苏婉清脸色微变。
龙允眼神一紧:“你知道是谁在搞鬼?”
“我不知道谁做的,”老头摇头,“但我知道怎么洗清名声。”
三人齐齐盯住他。
“去一个地方,取一件东西。”老头放下铜铃,语气平淡,“无人敢踏足的废地,曾埋下不该丢失之物。取回来,真相自现。”
“哪儿?”龙允问。
“去了就知道。”老头伸手入袖,掏出一张泛黄纸片,轻轻推到桌边,“拿着,照图走。不过提醒一句——进去的人,十个里头九个没出来。”
秦昊一把抓起纸片看了看,皱眉:“这画得跟小孩涂鸦似的,就一条线加个叉?”
“地图本来就不该让人一眼看懂。”老头淡淡道,“看不懂的,死了也不冤。”
龙允盯着那张纸,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你是谁?好心大爷?隐世高人?还是钓鱼执法的卧底?帮我们是为名?为利?还是单纯想看热闹?”
老头不答,只是重新拿起铜铃,轻轻晃了一下。
叮——
声音极轻,却让三人耳膜一震,仿佛有根针顺着听觉扎进了脑子。
“我只为等一个变数。”老头低声道,“而你,龙允,就是那个不该存在的人。”
这话一出,空气彻底凝固。
秦昊下意识挡在龙允身前,拳头捏得咔咔响。苏婉清指尖寒气涌动,冰丝已在袖中蓄势待发。
可龙允却抬手拦住了他们。
他看着老头,嘴角反而扬起:“所以你是冲着我来的?早说嘛,搞得这么神秘,还以为是哪个短视频平台请来的气氛组。”
老头没笑,也没动。
龙允收起玩笑脸,声音压低:“但我们没得选,对吧?留在这里,迟早被搜出来;换个地方躲,谣言只会越传越烈。苏婉清不想一辈子背着‘勾结魔修’的帽子,我也懒得天天解释我不是六只手的妖怪。”
他顿了顿,看向苏婉清:“你想洗清名声吗?”
苏婉清抿唇,缓缓点头。
“那就行了。”龙允转身,将纸片小心折好塞进怀里,“老头,你说的地方,怎么走?”
老头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出了镇子西口,沿枯河走十里,看见断碑,往左拐。”
“就这么简单?”
“简单的事,往往最要命。”老头低头继续擦铃铛,“祝你好运,别让我白等这一场。”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仿佛沉进了阴影里,只剩那只铜铃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
龙允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两人。
秦昊叹了口气,拍了拍肩上的灰:“行吧,反正咱也没干过轻松的事。走呗,兄弟带你闯副本。”
苏婉清站起身,指尖寒气悄然散去,只留下一句:“别在路上讲冷笑话,影响发挥。”
龙允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知道,这一趟不会轻松。
但他也知道,有些路,哪怕前方是坑,也得亲自跳下去看看——毕竟,他可是连雷劫都能抄作业的男人。
他最后看了眼柜台后的老头,那人依旧低着头,像是从未抬起过。
阳光斜照进店铺,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龙允迈出第一步,脚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外,风卷起一片落叶,打着旋儿飞向镇子西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