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枯枝踩断的脆响早已被风带走。龙允三人贴着山坳阴影疾行,直到前方地势收窄,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谷道夹在陡坡之间,像被巨斧劈开的一道伤疤。
“停。”龙允抬手,指尖在唇前一横。
秦昊立刻收步,脚尖离地半寸,硬是把冲势卸在了腰上。苏婉清也悄然落地,袖中冰丝无声探出,如蛛网般贴住地面。
“那家伙还在跟。”龙允低声道,目光扫过谷口,“脚步压得挺死,但呼吸节奏乱了——不是专业斥候,顶多算个跑腿的。”
“要不我飞上去,给他来个天降正义?”秦昊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你当他是外卖小哥,还配送上门?”龙允翻了个白眼,“咱们现在是通缉犯,不是搞行为艺术的街头武者。动静一大,引来一群‘正道联盟’围观看猴,谁给你报销灵石?”
苏婉清轻哼一声:“你俩能不能别总拿比喻糊弄事?布置阵法要紧。”
龙允也不废话,从怀里摸出三张黄纸符,往两侧石壁一贴,又掏出半块干涸的兽血膏抹在符角。“低阶幻形符,加点血腥气伪装野兽领地标记,他要是敢靠近,立马触发视觉扭曲。”
“就这?”秦昊瞅了眼那皱巴巴的符纸,“还不如我吐口唾沫画个圈靠谱。”
“那你去画。”龙允冷笑,“等会儿他绕路跑了,你负责追到天涯海角道歉。”
苏婉清已将冰丝布成三角感应网,纤细如发的寒线埋入土中三寸,只待震动传递。“他已经慢下来了,在五十丈外停了三次,明显在试探有没有甩掉我们。”
“说明他心虚。”龙允眯起眼,“心虚的人要么逃,要么进。而我们要的就是他‘进’。”
四人静默下来。
风穿过谷道,发出低哨般的呜咽。一只乌鸦掠过树梢,落在远处枯枝上,歪头看了这边一眼,又扑棱飞走。
片刻后,沙沙声再度响起。
那人终于动了。
脚步很轻,却带着一股刻意压制的僵硬感,像是怕踩疼蚂蚁,反而暴露了紧张。他一步步靠近谷口,身形隐在雾影里,灰袍裹身,脸上蒙着半截麻巾。
刚踏入谷道三步,脚下土地微微一颤。
“中了。”苏婉清眼神微凝。
下一瞬,龙允打了个响指。
幻符骤然激活,两侧石壁光影扭曲,仿佛有数头猛兽轮廓浮现,低吼隐隐。那人猛地顿住,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又强撑站定,手按向腰间短刃。
“反应一般,胆子更差。”秦昊咧嘴,“这种水平也敢接跟踪任务?怕不是哪个宗门淘汰下来的杂役。”
“别轻敌。”龙允盯着对方脚步,“但他确实不敢回头——说明他接到的命令是‘必须盯到底’,哪怕怀疑有埋伏也不能撤。”
“那就别让他走了。”苏婉清指尖一勾。
冰丝弹起,缠住那人右脚踝,猛地一拽!
“卧槽!”那人惊叫出声,直接扑倒在地,脸磕在碎石上,麻巾都扯歪了一角。
秦昊早等这一刻,纵身从高处跃下,重剑“哐”地杵在对方面门前,激起一片尘土。“兄弟,走路不看路,摔跤怪谁?”
那人挣扎欲起,龙允已闪至身后,一手扣住其后颈,另一手按在天灵盖上,灵力直透神识。“别动,再动一下,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灵魂格式化’。”
寒气随之锁脉,苏婉清指尖轻点,一道冰环顺着经络游走,瞬间封住对方灵力运转。
“你们……想干什么!”那人咬牙,声音发抖。
“这话该我们问你。”龙允蹲下身,拍了拍他脸颊,“从小镇开始就跟我们,你是觉得我们长得像移动功德箱,专程来积阴德的?说吧,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拿钱办事……”那人眼神躲闪。
“哦,拿钱办事。”龙允点头,“那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说谎时不眨眼的,另一种是说谎时拼命眨的——你属于后者。”
他话音未落,掌心灵力微震,直接刺入对方识海边缘。
“啊——!”那人痛呼一声,额头冷汗直冒。
“再说一遍。”龙允语气平静,“谁派你来的?”
“是……是正道那边的人……”那人终于崩溃,“有人花钱雇我们几个探子,在北境一带散布消息,专门针对苏婉清……说她背叛天音阁,私藏魔典,勾结外敌……就是为了引龙允你出手救人!一旦你现身救援,就会落入早就设好的围杀局!”
秦昊一听,火气“噌”地窜上来:“合着我们一路奔逃,全是被人牵着鼻子走?这算盘打得比菜市场大妈挑鱼还精准啊!”
苏婉清脸色微沉,眸光冷了几分:“所以那些谣言,并非偶然泄露……而是精心策划的陷阱?”
“没错……”那人喘着气,“他们就是要借你的清白做饵,钓龙允这条‘漏网之鱼’。只要你们产生分歧、分开行动,就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龙允眼神渐冷:“幕后主使是谁?”
“我……我真的不知道全貌……只知道上面有个组织……连一些大宗门的长老见了都要低头……他们管自己叫……”那人嘴唇颤抖,似乎在挣扎要不要说下去。
“叫什么?”龙允追问。
那人忽然嘴角溢出黑血,双目暴睁,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
“不好,他体内有毒囊!”苏婉清惊呼。
话音未落,那人胸口猛然鼓胀,皮肤泛紫,随即“砰”地炸开一团黑雾,整个人倒地不动,只剩半块焦黑的腰牌滚落在石缝间。
秦昊赶紧屏息后退:“靠,这也太狠了,死了还得自爆清场?”
龙允缓步上前,用树枝拨开尸体旁的腰牌残片。那牌子已被腐蚀大半,看不出任何文字或标记,唯有一角隐约残留着某种扭曲纹路,像是被火焰烧过的星形残影。
“不是普通内斗。”他缓缓开口,“这是系统性清洗。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走出北境,更不想让真相浮出水面。”
苏婉清望着那具焦尸,声音很轻:“如果连正道都有人参与构陷……那天音阁内部……是否也早已有人变节?”
“管他什么组织!”秦昊一脚踢飞一块石头,“反正来一个我揍一个,来两个我扛俩!体修的拳头不说虚的!”
龙允没接话,只是将那半块腰牌收入怀中,指尖在衣袋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他知道,这场棋局,才刚刚掀开一角。
风再次吹过谷道,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三人站在原地,身影被拉得很长。
龙允抬头看了眼天色,云层厚重,日光难透。
“走吧。”他低声说,“接下来的路,不能再按地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