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的手指从古籍封皮的裂痕上缓缓收回,火堆余烬噼啪一响,像是应和他方才那句“棋子也能咬人”。他没再说话,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顺手把古籍塞进怀里。
“睡觉吧。”他说,“明天开始,咱不当棋子了,改当磨刀石。”
苏婉清抬眼看了他一眼,玉笛无声滑回袖中。秦昊打了个哈欠,揉着脖子:“你这比喻比刚才那个‘藏宝图盗墓贼’还离谱,咱仨谁是刀?谁是石头?”
“都别争了。”龙允咧嘴一笑,“反正我不是刀尖就是刀柄,你们爱当啥当啥。”
洞内安静下来。三人各自找地方盘坐,闭目调息。火光渐弱,山风从洞口斜斜吹入,卷起几片枯叶,在半空打了两个转,又落回地面。
一个时辰后,天色微明未明,龙允睁开了眼。他没动,先感受了下体内——逆命轮盘在丹田深处缓缓旋转,黑白两色如太极流转,昨夜那些零散气运碎片还在缓慢融合,像几滴油浮在水面上,正一点点被吸进漩涡中心。
“夺运”还在工作。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开始引导轮盘加速运转。杂灵根吸收灵气本就慢得像老牛拉车,但有了“夺运”,等于给牛屁股点了把火——虽然还是牛,但好歹跑起来了。
每调动一次轮盘,经脉就传来一阵细微刺痛,像是有人拿小针在扎。龙允眉头都没皱一下,默默扛着。这点疼算什么?当初在外门扫地三年,每天被同门踩脚都不带吭声的。
他闭眼回忆起前几战:黑袍人的雷符、剑修的流云十三刺、链刀修士的震荡波……这些攻击全都被“噬法”存了下来,此刻在他识海里一条条列着,跟外卖订单似的。
“来,翻牌。”他心念一动,一道雷符灵力从轮盘中抽出,在掌心凝聚成团,噼啪作响。
这不是简单复制,而是解析后的再加工。原本那道雷符只有七分威力,现在被他压榨到了九分,连颜色都深了一截。
“嘿嘿,偷我的招,还想打赢我?你怕不是练了个寂寞。”
他又试了流云十三刺,结果刚模拟到第五刺,轮盘猛地一震,那股灵力瞬间炸开,震得他手臂发麻。
“操。”龙允低声骂了一句,“这招太邪门,劲儿拐了三个弯,比我前任对象的心还花。”
他放弃继续推演,转而把注意力放在寒潭边捡到的冰丝残劲上。这玩意儿是苏婉清的,但他“噬法”硬是给吞了点边角料。试着复现时,掌心竟凝出一层薄霜,冻得自己直甩手。
“牛啊,以后打架能客串冰箱了。”
另一边,苏婉清早已进入深度调息状态。她盘坐在左侧石台,双膝交叠,十指轻搭于膝上。洞壁渗出的寒泉顺着岩缝滴落,每一滴落下,她指尖便微不可察地颤动一次,仿佛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她的呼吸越来越慢,到最后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忽然,一缕寒气自眉心涌出,沿着经络游走全身,所过之处,原本因连日奔波而略显滞涩的真元变得流畅无比。
玉笛在她袖中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没有睁眼,只是嘴角极轻微地上扬了一下。
突破了。
内门弟子后期,成了。
就在她准备收功之际,洞外忽有飞鸟掠过,翅尖划破晨雾,一声鸣叫穿透山林。苏婉清眉头一皱,那声音虽远,却被她敏锐捕捉——音波频率不对,像是受惊所致。
但她没动,只将气息沉得更深,如同潜入深潭的鱼,不留一丝痕迹。
右侧岩壁旁,秦昊早就脱了上衣,赤着膀子对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反复冲撞。砰!砰!砰!每一下都像擂鼓,震得碎石簌簌掉落。
“爽!”他吼了一声,抹了把汗,“这石头比我爹当年打得还疼,但我就是喜欢这种疼!”
他已经连续撞了半个时辰,背部皮肤泛红,隐隐透出血丝,可那条传说中的隐脉迟迟不通。体修讲究以痛促通,但他也不是傻子,知道不能硬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瓶淬体丹,倒出两粒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补点BUFF,再来一波!”
下一刻,他暴喝一声,全身肌肉绷紧如铁,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撞向岩壁——
轰!
岩石崩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而他背脊处,一股热流猛然冲开阻塞,直贯尾椎!
“通了!”他咧嘴大笑,差点跳起来庆祝,想了想又蹲下装睡,免得被龙允笑话“突破还要撒欢”。
龙允其实早看见了,但他假装没注意,继续闭目运转轮盘。等秦昊那边动静平息,他才悄悄睁开一只眼,嘀咕:“这憨货,打通个脉都能乐出鼻涕泡。”
他重新闭眼,尝试将三者修炼节奏同步——自己的“夺运”吸纳气运、苏婉清的音律梳理真元、秦昊的肉身冲击极限。三人气息虽不相连,却隐隐形成某种共振,像是三条溪流各自奔涌,却又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
就在这时,丹田深处突然一烫。
龙允心头警铃大作。
逆命轮盘毫无征兆地高速旋转起来,黑白双色剧烈交替,魔气如潮水般翻腾。他立刻稳住心神,强行压制轮盘节奏,用意念一层层加固封印。
几息之后,异动平息。
他额角渗出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石缝里。
“怎么回事……”他低声自语,“上次这么躁,还是我啃完十斤肥肉撑得慌。”
他没叫醒两人,也没再继续修炼,只是静静坐着,一遍遍检查轮盘状态。表面上看一切正常,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挥之不去。
像是体内藏着一头睡着的野兽,刚刚翻了个身。
他摸了摸怀里的古籍,又看了看仍在调息的两人,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背靠得更稳了些,像一棵扎进岩石的老松。
外面天光渐亮,山雾流动如纱。
洞内三人各守一方,气息收敛,无人言语。
龙允盯着地面一道裂缝,忽然笑了下。
“等你们都准备好了,咱们就去会会那个——”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非得给我们发剧本的导演。”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节奏和昨夜一模一样。
洞外一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进门槛,正好盖住那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