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一脚踩在碎石上,鞋底打滑,差点又上演一次“核心弟子当场劈叉”的社死名场面。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向眼前这座占地极广的青石广场——正道联盟每月一次的“共议大会”就设在这里。旗幡林立,各宗席位按序排列,长老们端坐高台,弟子们列队两旁,空气中飘着一股子“我们很正经”的庄严味儿。
“这地方比菜市场还挤。”秦昊搓了搓胳膊上的汗毛,“就是没人卖烤串。”
苏婉清扫了一眼入口处的守卫阵仗,轻声道:“凭身份玉牌入场,外门弟子无资格登台发言。”
“所以才要三人组队进场。”龙允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冰蓝色的天音阁信物,“苏大小姐,亮证。”
苏婉清没说话,抬手将玉牌递出。守卫一见标志,脸色微变,连忙行礼放行。秦昊紧随其后,胸膛一挺:“巨黑龙宗,秦昊!”声音如雷,震得旁边几个散修耳朵嗡嗡响。
守卫咽了口唾沫,默默让开第三条通道。
龙允最后一个迈步,故意拖长调子:“原青云宗外门弟子,龙允——来讨个说法。”
话音未落,已有不少人侧目。窃窃私语像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那不是通缉令上那个?”
“听说他勾结魔修,还挟持了天音阁少主……可人现在不就站在一起?”
“别瞎猜,看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龙允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中央高台。此刻正值午时,集会刚进入休憩间隙,众人三三两两交谈,正是注意力最松散的时候。
他一步踏上台阶,猛地将手中那本泛黄残破的古籍高高举起。
“各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我有个问题——你们正道,到底还剩几页是真的?”
全场瞬间安静。
一位白须长老皱眉起身:“何人擅闯议事台?还不速速退下!你可知此地规矩?”
“知道啊。”龙允摊手,“不能打架,不能放火,不能揭老底——但我今天就是要掀桌子。”
他翻开古籍第一页,指着一行模糊字迹:“百年前‘寒渊秘境’开启,资源本应均分,结果七成归了玄天剑宗,理由是‘气运所钟’。可这里写着:‘影堂执事暗入分配司,以血符换命签’。”
翻到第二页:“五十年前‘北冥灵矿’暴乱,说是魔修作祟,死了三百弟子。但记录显示,当时驻守的正是如今三位执法长老的师尊,而他们……悄悄转移了九条灵脉去向不明。”
再翻一页:“十年前天音阁遭袭,外界传是魔门报复,可这纸上明明白白写着——‘星瞳纹者夜入音阁,毁禁制、留伪迹,嫁祸黑龙会’。”
每念一句,台下便是一阵骚动。
“这书哪来的?”一名红袍长老突然厉声质问,“来历不明,焉知不是伪造?”
“是不是伪造,可以验。”苏婉清缓步上前,玉笛轻扬,指尖凝聚一丝寒气,点在纸面,“天音阁《真言共鸣术》,专辨百年以上文书真伪。若为假,笛音即裂;若为真……”
她深吸一口气,吹奏而出。
一声清越笛响荡开,整页纸张竟泛起淡淡蓝光,墨迹微微浮动,仿佛活了过来。紧接着,第二页、第三页接连响应,如同沉睡的记忆被唤醒。
“这是……《正邪录》残卷的气息!”一名老散修猛地站起,“我年轻时在藏经楼见过拓本!这绝对是真的!”
质疑声还没停,角落里一个年轻弟子突然跳出来大喊:“妖言惑众!此人早被逐出师门,怎可信他一面之词!定是魔道奸细,想乱我正道根基!”
这话一出,立刻有几人附和,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秦昊冷哼一声,猛然踏前一步,脚下青砖“咔”地炸开一圈裂纹。他双拳一握,体修之力轰然爆发,整个人像头即将冲锋的蛮牛。
“谁再嚷一句‘魔道奸细’,老子现在就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魔道手段!”
那一圈气浪直接把喊话的弟子掀了个跟头,连滚三圈才停下。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龙允却不看他,而是缓缓抬头,目光直刺几位脸色阴沉的长老。
“你们要是心里没鬼,”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敢不敢让所有人一起查一遍近百年所有秘境分配记录?敢不敢彻查‘影堂’是否存在?敢不敢问问,为什么每次出事,背锅的都是我们这些没靠山的小人物?”
没有人回答。
风刮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
有人低头不语,有人眼神闪烁,还有两人已经开始悄悄传音。
龙允站在高台中央,手中古籍未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知道,这一波操作已经把水搅浑了。计划启动了,鱼也咬钩了,接下来就看谁先坐不住。
苏婉清悄然移步至他侧后方,玉笛垂于掌心,目光扫视四周人群。秦昊依旧横在前方,像堵不会移动的墙,盯着任何可能动手的方向。
阳光照在三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一只飞鸟掠过天际,翅膀划破云层的一瞬,龙允眼角余光似乎看到天空某处——裂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