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的膝盖陷在碎石里,掌心抠进泥土,指节发白。那道背影已经消失在夜雾中,可心跳还在耳朵里轰鸣,像擂鼓似的敲得他脑仁疼。他没动,也不敢动,生怕一松劲儿,连这点残存的意识都要散了。
“哥……还活着不?”秦昊靠在断柱上,嗓音沙哑,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再不喘气,我可就当你凉透了,回头给你烧点纸人纸马。”
“闭嘴。”苏婉清低声呵斥,指尖凝出一层薄霜,压住右臂渗血的伤口,“他要是死了,你哭都来不及。”
龙允咧了咧嘴,没应声。疼,太疼了,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破风箱。但他知道,现在不能晕,也不能睡。刚才那一眼——那半张脸,那眼神,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跟他上次心魔劫时看到的那个影子,对上了。
不是幻觉。
也不是巧合。
他曾在濒死边缘,被逆命轮盘反噬时,识海炸裂,无数碎片画面乱闪。其中有一幕,黑暗深处站着一个人,冷冷看着他,嘴里吐出几个字:“你本不该生于青云。”
当时只当是心魔胡扯,现在想想,哪有心魔专挑真相戳你肺管子的?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脑子总算清明了一瞬。指甲继续往掌心扎,疼才能醒,醒才能想。他缓缓闭眼,把注意力沉下去,往丹田深处探去。
逆命轮盘静静悬浮,黑白双色缓慢旋转,毫无反应。他不是要动用能力,只是想找点残留——那人走之前,身上那股气息,和这轮盘隐隐共鸣过。若有痕迹,必藏于识海最深的角落。
就在他几乎要被疲惫拖入昏沉时,一段记忆猛地弹了出来。
不是画面,是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在风雨交加的山崖边抱着他往下跳,嘴里一遍遍念:“莫让宿命寻你……莫让宿命寻你……你是不该活的人……”
然后是坠落,冰冷的风,刺骨的雨,还有怀里那只死死护着他后心的手。
龙允猛地睁眼,瞳孔剧烈收缩。
他不是青云宗捡来的孤儿。
他是被人从别处扔下来的。
而且,扔他的人,怕的不是他活不成,是怕他**活得太好**,被人找到。
所以封了他的灵根,抹了他的记忆,把他丢在外门自生自灭?就为了躲什么“宿命”?
操。
他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牵动伤口,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难怪他灵根芜杂,资质差得离谱,可偏偏每次绝境都能翻盘。不是运气,也不是努力,是有人早早给他打了**封印补丁**,结果现在封印松动,黑龙传承觉醒,轮盘启动,全乱套了。
所以他成了“变数”。
所以他惹到了那些原本该顺风顺水的天命之子。
所以那个神秘人会看他一眼,语气复杂地说“时机未到”——
搞不好,他俩还是一家子?
龙允越想越离谱,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家族伦理大剧的片头曲了。
“喂!地上那位,演默剧呢?”秦昊突然低吼一声,打断他的思绪,“别发呆了,雾又动了!”
龙允抬头。
灰雾果然在蠕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搅动,几道黑影正从浓雾中缓步走出,步伐沉稳,杀意锁定三人。
苏婉清挣扎着要起身,刚撑起半个身子,就被秦昊一把按回柱子边。
“你动一下,咱全得交代在这!”秦昊咬牙,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撑地,硬是从地上爬了起来,站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防御姿态,“哥,还能打不?不能打也得打,不然真成背景板了。”
龙允没答话,手却悄悄摸向丹田。
刚才那一段记忆闪回,让他察觉到一丝异样——那段关于女子坠崖的记忆,并非普通回忆,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封存**的烙印,深埋识海,若非心魔劫洗炼神魂,根本触碰不到。
而如今,这烙印被动摇,似乎与逆命轮盘产生了微弱共振。
他试着将意识沉入那烙印深处,想再抓点线索,可刚一接触,脑袋就像被铁锤砸中,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别硬撑。”苏婉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他耳中,“你在找什么?”
“身世。”龙允喘了口气,嘴角扯出个笑,“可能我亲爹妈,比我想象中更不想认我。”
苏婉清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眼神微动:“所以你怀疑……你不是废材?”
“不是。”龙允摇头,“我是被人**做成废材**的。”
话音未落,前方灰雾骤然裂开。
三名黑衣人踏步而出,手中黑刃泛着幽光,脚步整齐,显然是冲着彻底斩杀来的。
秦昊啐了一口血沫,摆出拳架:“行,那等干完这票,咱再查你家户口本。”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勉强抬起左手,指尖凝霜,准备拼死一搏。
龙允却没看敌人,反而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
他忽然想起心魔劫里另一个细节——当他选择守护苏婉清和秦昊,拒绝魔道称尊的幻象时,轮盘曾闪过一道极淡的金光。
那时他以为是错觉。
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轮盘的反应,而是**封印松动时,血脉本身的一次反抗**。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甲再次刺入掌心。
疼是真的。
血也是真的。
但有些事,比疼和血更重要。
比如——
他到底是谁。
“准备上。”秦昊低吼,“这次别想着留活口了,谁拦路,砸烂谁!”
龙允缓缓抬头,目光穿过灰雾,落在那三名黑衣人身上。
他没动,也没说话。
但在心里,已经给这场戏改了剧本。
从前是逃命的通缉犯。
现在嘛——
他想会会那个写剧本的。
看看这命,到底是谁在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