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儿舱的灯还亮着，暖黄光晕铺在小豆脸上，他睡得嘴角微微翘起，手腕上的旧手表滴滴响了两声，像是在打节拍。霍凛坐在床边没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耳后的星芒胎记，确认温度正常，呼吸平稳。
他刚松了口气，通讯器震了。
不是林深那种连环催命call，是军部正式通知，带加密标识的那种。
“逻辑挑战测试，即刻执行。”
“监护人陪同。”
霍凛眉心一跳。他知道这事儿躲不过——昨夜那三秒歌声像颗石子扔进湖里，表面平静，底下早翻了天。林深没再打电话，不代表事情结束，只是换了个方式继续。
他低头看小豆，小家伙咂了下嘴，小腿蜷了蜷，梦里还在找奶瓶。
不能吵醒他，一闹就得哄半小时，还得搭上恐龙玩具演“飞船降落幼儿园”这种戏码。霍凛轻手轻脚把他抱起来，动作慢得像拆炸弹引线。小豆迷糊睁了下眼，看见爸爸的脸，哼了一声，脑袋往他肩窝一埋，又睡了。
出门时，走廊灯光自动亮起，一盏接一盏，照着他高大的影子拖在身后。他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听着自己心跳——不是紧张，是警惕。这地方太安静了，静得不像测试区，倒像审判前的候场。
测试区门开的时候，小豆醒了。
不是哭，也不是闹，就是突然抬头，眨巴着眼睛看四周，小手一伸：“积木！”
霍凛一顿。这孩子怎么每次都能精准猜中待会儿要干啥？难不成他脑门上贴了任务简报？
“嗯。”他应了一声，抱着人往里走，“玩完积木回家睡觉。”
测试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穿着白大褂，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堆彩色磁力积木。六种颜色，菱形、三角、立方体都有，看着像玩具，其实内嵌传感器，能记录拼接顺序和空间逻辑路径。
“任务很简单。”测试官说，“搭建一个能表示‘开关’概念的结构。”
霍凛站在观察区边缘，没说话，只把小豆放下地。小豆穿的是恐龙连体衣，屁股后头那只小尾巴晃了晃，蹲下就抓积木，动作干脆利落。
“爸爸坐这儿。”他回头指了指地上，一脸“你也要参与”的认真劲儿。
霍凛犹豫一秒，还是屈膝半蹲下来，背脊挺直，像随时准备冲锋的战甲。
小豆不管他，自顾自开始搭。先摆出三个菱形，斜着叠在一起，中间留空。然后哼起歌来：
“一块红，转圈圈～
两块蓝，绕个弯～
绿格子咔哒扣，门就开啦～”
每唱一句，就啪地按一块积木上去。节奏短促，像在打拍子。他拍一下手，按一块，再拍一下，再按一块。
监控屏上，数据流开始滚动。
起初没人注意，以为又是普通幼儿游戏行为。直到系统弹出提示：
【警告：检测到非欧几何嵌套结构】
【拓扑模型匹配度0.03%——无已知文明对应范式】
【局部时空曲率异常波动】
测试官推了下眼镜，凑近屏幕：“什么玩意儿？”
另一个值班军官从终端抬头：“他……是不是在搭量子门？”
话音刚落，小豆把最后一块绿色积木顶在最上方，拍拍手：“好啦！”
平台轻微震了一下。
环形中心那圈空隙里，浮起一层淡光，薄得像肥皂泡膜，闪了三秒，没了。
系统自动标注：【检测到局部时空曲率变化，符合理论量子门特征。置信度：87.6%】
测试官张着嘴，没合上。
外面分析室门口，几个技术人员挤在玻璃前，谁也没说话。键盘停了，杯子忘了喝，有人扶眼镜的手停在半空，反光遮住了眼神。
里面那个小孩已经爬起来，扑向霍凛怀里：“爸爸抱！累啦！”
霍凛一把捞起他，手臂兜住后颈，另一只手护住小腿，抱得严实。他起身时目光扫过监控屏，没多看，但耳朵一直竖着。
他听见分析室里有人说：“这路线……跟三年前第七代AI主脑最后演算的路径，一模一样。”
另一个人低声接：“可那玩意儿早就自毁了，连核心都没留下。”
前面那人顿了顿：“你说……他是怎么知道的？”
霍凛没停下，抱着小豆往外走。
电梯在走廊尽头，灯亮着，门开着，等他们进去。
小豆在他怀里蹭了蹭，眼皮打架，又要睡。手腕上的表又滴了两声，像是回应刚才那道光。
霍凛按下楼层，站定。
灯光映在他左眉骨那道银色灼痕上，一闪而过。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人——脸蛋软乎乎的，嘴微张，睡得一点烦恼没有。
电梯门缓缓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