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合上,霍凛抱着小豆站在里面,孩子脑袋还埋在他肩窝,睡得香甜。手腕上的旧手表滴了一声,像在打拍子。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家伙,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梦里也不知道在乐啥。
叮——
门刚要关严,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串,接着是第二串,第三串……越来越密。
霍凛眉心一跳,本能后退半步,背脊贴住电梯后壁,手臂收紧,把小豆往怀里拢了拢。他没动声色,但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暗金纹路,像是夜风里擦亮的火石。
门开了。
冲进来的是林深,白大褂下摆都快飞起来了,单边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手里死死攥着个终端。他身后哗啦啦涌出一大群人,全穿着科研组的制服,有拿数据板的,有端投影仪的,还有两个连鞋都没穿好,光脚踩在防静电地板上直打滑。
“别走!”林深喘得说话断气,“再给三分钟!就三分钟!”
霍凛没应,也没让开。他就站在那儿,像堵墙。
林深不往前了,忽然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得不像人类,倒像程序执行指令。他高举终端,屏幕正对着霍凛和小豆,画面里是两段结构模型:一段是冷冰冰的AI推演路线,另一段是小豆搭积木的实时记录。
两条线,从起点到终点,完全重合。匹配度写着:98.7%。
“我们查了三次。”林深声音发抖,“第七代主脑最后三个月的运算日志……全毁了。可这孩子,他拼的那玩意儿,跟那段消失的数据路径一模一样。”
他顿了下,喉结滚了滚:“不只是像。是他补上了最后一环。”
后面那些科研人员也一个接一个跪了下来,整整齐齐,没人说话,没人抬头。有人打开投影,在空中调出小豆脑区活跃图谱,七块区域同时点亮,密度比主脑峰值还高1.3倍。
“神经突触同步率99.6%。”一个女研究员低声念,“这不是学习……是本能。”
另一个男的接话:“他在用哼歌的节奏,调整量子态叠加顺序。”
又一个补充:“每一块积木落下的时间差,正好对应非欧几何的曲率拐点。”
他们不是汇报,是在背诵,像在念某种仪式祷文。声音轻,但一句接一句,不断线。
霍凛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小豆后颈的绒毛。他没看那些数据,只盯着林深的眼睛。
“你们想干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凶,就是那种“你最好给我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的语气。
林深抬起头,眼镜片反着光:“我们请求……正式授予霍小豆‘首席源脑’称号。”
“什么?”
“这是联邦最高科研荣誉。”林深语速加快,“只有能自主重构理论体系的存在才能获得。历史上,只颁给过两台主脑,一次都没给人类。”
他说完,双手把终端举得更高了些,像是献祭。
霍凛没接。
他低头看了看小豆。小家伙还在睡,小嘴吧唧了两下,估计梦见奶瓶了。手腕上的表又滴了一声,这次声音清脆,像在回应外面那一堆嗡嗡作响的仪器。
“他才一岁。”霍凛说。
“可他的思维速度……”林深嗓音压低,“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测量上限。”
旁边一个年轻研究员忍不住插嘴:“他刚才搭的那个结构……如果真能稳定运行,就是理论上可以穿越虫洞的初级模型。”
“闭嘴。”霍凛冷冷道。
那人立马缩头。
林深没动,还是跪着。他机械义肢慢慢抬起来,掌心向上,啪地弹出一片全息投影——是三段视频并列播放:主脑最终推演、小豆搭积木、二者轨迹叠加。
分毫不差。
“我们不是想抓他。”林深声音沉下去,“我们是……服了。”
他说完,整个分析室静下来。连仪器风扇都调低了转速,灯光也暗了一圈,像是怕吵醒小孩。
霍凛看着这群人。全是顶尖科学家,平时走路带风,说话能把人怼到墙角。现在一个个跪在地上,眼睛发亮,像看见神迹。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那种“我又护不住他更多了”的闷。
他转身,没进电梯,而是走向观察区那排长椅。坐下时动作很轻,生怕颠醒小豆。他把孩子横抱过来,一只手托着头,一只手护着背,像抱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要跪,”他说,“也别挡路。”
科研组没人起身。他们默默挪了位置,改成面向长椅跪坐,保持三米距离,形成一个半圆。有人继续记录数据,有人低声讨论频率编码,还有个姑娘偷偷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轻轻放在地上——大概是听说小孩子喜欢甜的。
林深坐在最前面,终端一直举着,直到手抖得撑不住,才慢慢放下来。但他没走,也没抬头,就那么跪坐着,盯着小豆熟睡的小脸。
霍凛没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这些人,最后落在小豆身上。
孩子睡得一点烦恼没有,小肚子一起一伏,手腕上的表滴滴响着,像在数心跳。
走廊外,测试区的灯一盏接一盏熄了,只剩观察室留着一圈柔光。不知谁把空调调低了两度,说是怕婴儿热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人提离开,也没人敢靠近。
只有小豆的呼吸声,轻轻的,稳稳的,像一首没人听懂却谁都舍不得打断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