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掌心里的骨牌还在发烫，像刚从灶膛里扒拉出来的炭块。他没松手，也没再往前走，只是低头盯着那残缺的“源”字，仿佛多看两眼就能看出个花来。
苏婉清站在他左后方半步，玉笛横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纹——这动作她自己都没察觉，但龙允知道，这是她进入高度戒备状态的标志。秦昊则一屁股坐在断裂的石柱上，喘得像头刚犁完三亩地的老牛，可眼睛还死死瞪着灰雾深处，生怕又蹦出个带金属下颌的快递员。
“刚才那家伙临死前说‘还有更强的存在’。”秦昊终于开口，嗓门压低了，但语气还是那副不信邪的劲儿，“听着不像吓唬人，倒像是……客服自动回复。”
“他说的是系统提示音。”龙允把骨牌翻了个面，触感粗糙得硌手，“一个被强制格式化的失败品，在死机前弹出的最后一句警告。”
苏婉清轻声道：“所以，我们接下来是去修电脑，还是拆服务器？”
“先找主机。”龙允站直身子，将骨牌缓缓抬起，悬在掌心上方一寸，“这家伙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他的力量有源头，而且……”他顿了顿，轮盘在丹田深处轻轻一震，频率与骨牌余温隐隐同步，“这玩意儿现在成了导航仪。”
秦昊跳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还等啥？总不能在这儿开个复盘会吧？我都快闻到地底下老古董的霉味儿了。”
三人不再多言，沿着废墟往核心区移动。地面裂纹比之前更深，像是某种巨物在地下爬行时留下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既不像灵力，也不像魔气，倒像是……老旧电路板通电前的那种焦糊味。
苏婉清忽然停下，玉笛轻点地面，闭目感应片刻：“地下灵脉有一段断流了，但不是自然断裂，是被人用外力截停的，像个……开关。”
“藏得挺深。”秦昊咧嘴，“就喜欢这种带机关的老房子，比住毛坯房有意思多了。”
他们很快来到一面看似完整的石墙前。墙体表面布满风化痕迹，符文早已模糊不清，若非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这里曾被封印过。
秦昊凑上前，伸手拍了两下，声音闷得像打在棉花包上。他又换了个位置，用力一捶——
“咚！”
空响。
“嘿，中了！”他眼睛一亮，“后面是空的！”
龙允走上前，手指抚过墙面，轮盘微微颤动，骨牌温度也随之升高。他点头：“就是这儿，通道被符文阵封锁，但能量波动和刚才那个‘智能改造人’的来源一致。”
苏婉清取出玉笛，以音波探查符文结构，很快找到核心节点：“阵法残缺，应该是当年战斗时受损，现在处于半激活状态，强行破解可能会触发反噬。”
“不用破。”龙允笑了笑，“它已经漏电了。”
他指着墙角一道细微裂痕，那里正渗出一丝极淡的黑气，与轮盘气息若有若无地呼应。秦昊二话不说，抡起胳膊就是一记肩撞，整面墙嗡鸣作响，碎石簌簌落下。
“再来！”他退后两步，助跑冲刺，整个人如蛮牛冲桩，轰然撞入墙心。
“咔嚓——”
一声脆响，符文阵彻底崩解，尘烟四起。待灰雾稍散，一条狭窄阶梯显露出来，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台阶边缘刻着古老符文，黯淡无光，却仍能感受到残留的禁制之力。
“ smells like adventure.”秦昊吸了口气，憋了半天才想起这句听来的洋文，赶紧补上中文翻译，“啊我是说，这味儿熟得很，跟咱上次进秘境前闻到的一模一样。”
龙允没理他，只是将骨牌收回袖中，率先踏上阶梯。每一步落下，空气都变得更粘稠一分，仿佛行走在凝固的油里。神识刚展开就被压回体内，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别硬撑。”苏婉清低声提醒，“这里的禁制不只是物理封锁，还在压制感知。”
“我知道。”龙允放慢脚步，“所以得靠这个。”
他再次取出骨牌，发现其温度随深入不断上升，指路效果拉满，活脱脱一个修真版GPS。绕过几处塌陷区域后，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石门，表面浮现出与骨牌上相同的“源”字残纹。
秦昊搓了搓手：“让我来砸？”
“等等。”苏婉清突然抬手，“门上有律动，不是死物，像是……在呼吸。”
果然，细看之下，石门表面符文每隔七息便会微弱闪烁一次，节奏稳定，如同心跳。
龙允屏息，将骨牌贴向门缝。刹那间，两者共鸣，残纹亮起微光，石门发出低沉轰鸣，缓缓开启。
一股陈旧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堂呈圆形，半塌的穹顶裂开一线，透下幽微天光，照在中央一块悬浮的残破石碑上。碑体布满裂痕，符文流转不息，有些竟与龙允体内轮盘的运转轨迹如出一辙。
三人立于门前，谁都没有贸然踏入。
龙允站在最前，目光落在石碑之上，丹田中的轮盘悄然转动，频率渐趋同步。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
苏婉清持笛戒备，眼神扫过四周墙壁上的符文痕迹，未见异常。秦昊守在前方拐角，双臂微张，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袭击。
空气凝滞。
石碑静静悬浮，光芒明灭不定。
龙允抬起脚，踏进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