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从墓室顶缝落下来,照在玄同那口黑棺上,缝里飘出的腐香混着铁锈味,呛得人鼻头发麻。我盯着棺盖那道没合严的缝,眉心还在跳——刚才那一眼看得清楚,黑气在爬,像活虫子顺着符纹往四角钻。
“这棺材……”文才喉咙滚了滚,声音发虚,“怎么好像动了一下?”
没人答他。秋生缩在我后头,手已经摸到腰间的符包,指节绷得发白。九叔站在最前,背影还是硬的,可我知道他右肩那道旧伤一直在抽。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碎碑,指尖擦过“玄同归寂于此”几个字,忽然抬眼,看了我一眼。
就这一眼,我心里咯噔一下。
脚底砖面猛地一震,不是错觉,是整块地在抖。我立刻开阴阳眼,地面砖缝里浮出暗红线条,呈逆五芒星状往外扩,速度极快。
“退!”我吼出声,顺手把文才往后拽。
他一个踉跄摔坐在地,还没爬起,就听“轰”一声闷响,石门自动合拢,铜扣咔哒锁死,尘灰簌簌落下,封了缝。我们四个,全闷进来了。
“操!”秋生一拳砸墙,“门打不开!”
文才扑上去推,手刚搭上门沿,指尖就被烫得直甩,“靠!符火烧皮啊!”
我咬牙,脑中飞转《茅山禁制辑要》里的条目——逆五行锁地阵,以血引气,借尸镇局,触发即闭,破法在眼不在力。但现在讲这些没用,人已经被关死了。
头顶开始掉渣,碎石噼里啪啦砸在肩上。四角那四尊陶俑眼眶里渗出黑线,缓缓往下流,像蜡泪,又像血浆。地面裂纹蔓延,砖块一块块翘起。
“离棺远点!”我大喝,一把将秋生扯向墙角。他自己也反应过来,翻滚躲开,刚好避开一根砸下的横梁。
可九叔还在原地。
那根梁断得突然,直冲秋生后背砸下。九叔连想都没想,暴喝一声“闪开!”,整个人扑过去,把他推出去两步。秋生滚在地上抬头,脸都白了——师父右腿被压在断梁下,动不了。
“师父!”我往前冲,却被文才一把拉住。
“别去!脚下!”他尖叫。
我低头,只见九叔站的地方,砖面塌陷下去半尺,露出个暗格坑,三根铁刺从底下弹出,其中一根卡进他肩胛骨,血立刻洇出来。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还撑着没倒。
“走……”他牙缝里挤出字,“别管我。”
“放你娘的屁!”秋生爬起来就要冲,被我死死按住。
“现在救人只会添乱。”我盯着那口棺,声音压低,“先稳住。”
棺缝里的黑气更浓了,原本被“逆骨钉”压住的符光正在一点点熄灭。我抓起地上一张残符,塞进裂缝,暂时挡住外溢的阴寒。可棺木还在震,频率越来越快,像是里面的东西在撞。
文才贴着东墙蹲下,双手发抖,“这哪是古墓……这是个笼子,等我们自己进来关上门。”
九叔靠在墙边,脸色发青,肩上的刺没拔,血浸透了半边道袍。他喘了口气,抬头看我:“陈阳……别犯傻。”
我没回话,只盯着那口棺。脑子里过着《守寂葬法考》的记载:百年僵不化,魂钉锁命,待令而启。现在令到了,门也关了,只剩一个可能——有人要我们在场见证。
秋生抹了把脸,声音发颤:“师父……咱们会不会出不去?”
九叔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痰,“怕什么?死过一次的人,再来一遍也不亏。”
我低头看他,忽然想起昨夜他说“原来你真没死”时的表情。那时候他就知道了,玄同没死透,这地方也不是随便埋的。他是故意让我们进来的。
“你早知道?”我问。
他闭眼,没否认。
头顶最后一缕光被灰尘遮住,墓室彻底黑了。只有照明符还剩一点火苗,在秋生手里摇晃。棺材震动没停,反而更重,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我站到九叔身前,挡着他。桃木剑握紧,另一只手把最后几张残符全捏在掌心。
“都别动。”我说,“它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