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还在震，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里头用脑袋撞门。我蹲在地上，手撑着砖面，能感觉到那股劲从地底直传到胳膊肘。照明符快烧完了，秋生捏在手里那点光摇得跟风中残烛似的，照得四角陶俑眼眶里的黑泪一跳一跳。
“别盯那棺材。”我开口，声音压得低，“看地。”
文才缩在墙边，脸都白了：“看……看哪？”
我没理他，闭眼再睁——阴阳眼开。地面砖缝里爬出的暗红线条更密了，像一张网往四角收拢，正中心那个位置，就在玄同棺底下，有个豆大的黑点，微微发烫。那是阵眼，破它才能开门。
“墨斗呢？”我扭头问。
文才一愣，摸了摸腰后布包，掏出个木盒子，上面缠着黑线。“义庄画符阵用的……就剩半卷了。”
“够了。”我伸手接过，手指顺着线头拉了一下，线绷直，发出“铮”一声轻响。“子午穿心线，三点虚影连一线。你绕东柱、过残碑、穿西梁，把线拉到阵眼正上方，不能断，不能歪。”
“我我我……”文才抖着手，“我怕手滑。”
“滑了你就留在里面陪棺材。”秋生呛他一句，顺手把最后一张照明符拍墙上，火光猛地一亮。
文才咽了口唾沫，低头开始放线。他动作慢，身子贴着墙蹭过去，一边绕柱一边念叨：“老君在上，太上老君，弟子文才不是故意冒犯，是师父逼的……”
线穿过第一道残碑投影，稳住了。第二道也过了。到了第三道，他抬脚想跨过地上一道裂缝，结果左腿绊右腿，整个人往前扑，手一扬，墨线“唰”地绕住自己手臂、腰、再一圈缠上大腿，活像被人五花大绑。
“操！”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我自己把自己捆了！”
我差点笑出声，硬憋住：“秋生，给他松两圈，别全解，不然线松了咱们都得交代在这。”
秋生冲上去扯线，一边解一边骂：“你这身肥肉真耽误事，早叫你练轻功你不听，现在连根线都走不好。”
“谁肥了？这是福相！”文才涨红着脸辩，可话没说完，头顶“轰”一声闷响，整块砖顶掉下一块灰泥，砸在他旁边，吓得他一哆嗦。
“少废话！”我吼，“线接上！再拖下去，门不开，棺先炸了！”
文才不敢再磨蹭，爬起来重新放线。这次秋生扶着他肩膀，一步步往前挪。终于，墨线笔直穿过三处虚点，直指地面阵眼正上方。
我咬破指尖，血滴在线头末端，快速画了个“破”字咒印——基础符箓知识，借一线牵机引动阵法反噬，破眼则局散。
血符成。
地面红光猛地一闪，像电流窜过，紧接着“咔”一声轻响，石门上的铜扣松了锁，缓缓退进墙里。
“开了！”秋生跳起来。
我刚松口气，忽然眼角一抽——东墙根那片砖地，裂了一道细缝，像是被刚才阵法反噬扯开的。还没等我出声，就听见“哗啦”一声，整片砖面塌了下去。
林清雪原本蹲在那边拍陶俑纹路，手里的相机还举着，人已经跟着往下掉。
“小心！”我冲过去。
她只来得及抬头看我一眼，惊呼都没喊完，整个人陷进黑洞，水面“咚”地翻起一团暗红，黑气“腾”地冒出来，裹住她的下半身。
我扑到坑边趴下，伸手去抓：“抓住！”
秋生一把拽住我后领：“别下去！下面有东西！”
文才挤过来一看，声音直接劈叉：“养尸血膏！那是养尸血膏！死人泡在里面千年不烂，活人下去一秒化骨！”
我趴在边缘，阴阳眼往下一扫——池水泛红，底下确实游着几道残魂影子，但奇怪的是，它们没扑林清雪，反而像是……躲着她？黑气缠她，却不下口，只把她往深处拖。
“她还没死。”我说，嗓子发紧，“还能救。”
“怎么救？”秋生声音发颤，“你下去就是送死！”
我没答。眼睛死盯着那池面，脑里飞转《茅山禁制辑要》里关于血池机关的记载——这类池子通常有暗流出口，或设浮尸机关，但眼前这池太静，静得不像死局。
文才突然指着池边：“那……那是什么？”
我顺着看去，池沿内侧刻着一圈小字，极细，若非刚才震动落灰，根本看不见。我眯眼辨认——“守寂者不入血，承脉者不沉渊”。
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池面“咕噜”冒了个泡，林清雪最后一点肩膀沉了进去，水面合拢，只剩一层黑雾浮在上面，缓缓打旋。
我趴着没动，手还伸在半空。
秋生拽我：“陈阳！撤！”
我甩开他：“等等。”
池底没动静了。那几道残魂也不游了。黑气凝住，像在等什么。
文才抖着嗓门：“该不会……她真是那种人吧？”
我没吭声。脑子里闪过昨夜九叔说的一句话：“有些局，非要特定的人来破。”
池面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