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过后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浪漫得脱离烟火。
我们依旧住在那间一室一厅的小出租屋里,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身边的人,从心动已久的恋人,变成了朝夕相伴的妻子。
没有跨越数年的沧桑,不过是刚从婚礼的喧嚣里落定,日子刚掀开柴米油盐的第一页。
我依旧在公司里做着安稳的工作,每天朝九晚五,踏实攒钱,为我们将来的小家一点点打底。淼淼照旧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温馨,那盘粘过无数次的《夏声》磁带,安安稳稳摆在书架正中间,一抬头就能看见。
她的厨艺本就不差,婚后更是越发熟练,每天下班回家,推开门总能闻到饭菜香。
我理所当然地被她养着,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连碗都很少洗。
用她的话说:“你在外上班辛苦,家里这些事,我来就好。”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总有点过意不去。
这天周末,淼淼说要出门买些生活用品,临走前叮嘱我:“别乱动家里东西,等我回来做饭。”
我满口答应,可等她一出门,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我要给她做一顿饭。
不求多好吃,只求让她歇一歇,让她知道,我也能为她撑起烟火日常。
说干就干。
我翻出冰箱里的西红柿、鸡蛋、土豆,还有一把青菜,脑子里回忆着淼淼平时做饭的样子,自以为步骤清晰,信心十足。
先淘米煮饭,我把米放进电饭煲,水放得忽多忽少,最后干脆凭感觉按下开关。
紧接着准备炒菜。
西红柿切块,我刀工生疏得要命,大块小块参差不齐,还有半块掉在地上,我捡起来冲了冲水,继续丢进碗里。
打鸡蛋更狼狈,一用力,蛋壳碎渣混着蛋液一起进碗,我挑了半天也没挑干净,索性直接搅拌。
油下锅烧热,我“哗啦”一声把鸡蛋倒进去。
“滋啦——”
一声巨响,油星四溅,烫得我手忙脚乱往后躲,差点撞到冰箱。
等我再上前,鸡蛋边缘已经糊得发黑,中间还带着半生不熟的蛋液,完全不是淼淼炒出来那种金黄软嫩的样子。
我硬着头皮把西红柿丢进去,翻炒几下,盐放多了,又慌忙加点糖,锅里顿时一团混乱。
紧接着是土豆,我懒得切丝,直接切成厚片,下锅一炒,火太大,直接粘在锅底,铲都铲不动,最后被我硬生生铲成一锅碎土豆泥。
厨房里很快飘出焦糊味、油烟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
灶台溅得到是油点,地上踩了好几个水印,我身上也沾了不少污渍,脸上还蹭了一道黑印,活像刚从灶台里钻出来的。
就在我对着一锅黑乎乎的菜发呆时,门锁传来转动声。
淼淼推门进来,一闻到味道,整个人都顿住了。
她走到厨房口,一眼看见狼藉的灶台、糊掉的菜,还有我这副狼狈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笑得弯了腰,扶着门框半天直不起来。
“林涛……你这是做饭,还是拆厨房啊?”
我站在原地,尴尬得满脸发烫,挠着头支支吾吾:“我……我想给你做顿饭……”
淼淼笑够了,走过来轻轻擦了擦我脸上的黑印,眼里没有半点责备,全是无奈又宠溺的温柔。
她把我轻轻推到一边,挽起袖子,熟练地关小火、刷锅、擦灶台,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几分钟,乱糟糟的厨房就清爽了大半。
“你呀,刚结婚就想给我找麻烦。”她一边切菜一边笑,“以后不准再偷偷进厨房了,再霍霍,咱们中午只能喝西北风。”
我靠在门边看着她,心里又暖又不好意思。
原来所谓婚姻,就是我笨手笨脚想给你惊喜,你笑着包容我所有的笨拙。
没一会儿,淼淼就重新做好了三菜一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我们坐在小餐桌前吃饭,她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调侃我刚才的糗事,我也跟着笑,一顿饭吃得温馨又热闹。
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是阿哲。
他刚忙完店里的事,顺路过来看看,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没散干净的焦糊味,皱着眉问:“你们家什么味儿?烧着了?”
淼淼笑得不行,把我偷偷做饭搞成厨房灾难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阿哲听完,难得露出真心的笑意,平时总沉在眼底的郁气都散了几分。
“林涛,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也就唱歌跑调这一件本事,现在还多了个做饭炸厨房。”
我不服气地瞪他:“至少我敢尝试。”
“你那不是尝试,是糟蹋食材。”他毫不客气地拆台。
三个人说说笑笑,一顿简单的午饭吃得格外舒心。
阿哲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要走,说店里还有事要忙,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肩:“好好对淼淼,别总让她一个人忙活。”
我点点头,心里清楚,他是真心盼着我们安稳幸福。
送走阿哲,我主动收拾碗筷、洗碗擦桌,把被我霍霍乱的厨房彻底清理干净。
淼淼靠在沙发上看着我,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
“林涛。”她轻声喊我。
“嗯?”我回头。
“今天虽然被你弄得一团乱,但是我很开心。”她走过来,轻轻抱住我的腰,“你愿意为我做这些,就够了。”
我抱紧她,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窗外的小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们刚结婚不久,没有历经半生的沧桑,没有积攒多年的默契,只有眼前的一屋两人,和对未来最简单的期盼。
那盘《夏声》磁带静静摆在书架上,老旧的沙沙声仿佛还在耳边。
从音像店前撞断磁带的少年少女,到如今守在一间小屋里的夫妻,不过短短数年,却走过了一整个青春。
我不会做饭又怎样,我笨手笨脚又怎样。
只要身边是她,
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她温柔的笑,
就是这人间最踏实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