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盘膝坐在焦土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得像是睡着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识海里还在翻腾——刚才与敌人精神震荡的余波没散,像一串乱码在脑子里反复弹窗,闪回的画面全是小时候的事。
外门演武场,他拼了命打出一拳,结果灵力岔气把自己掀了个跟头。周围哄笑炸开:“瞧见没?这就是灵根全废的下场!”“爹娘白供你吃三年灵米了。”他爬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嘴硬说:“下次我肯定行。”没人信他,连负责登记的执事都懒得记成绩。
这些片段本来早被他当成垃圾缓存删了,现在却顺着那股精神烙印一股脑儿冒出来,还夹杂着墨渊临走前那句轻飘飘的话:“你的血脉……并非偶然。”
他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睁开眼时,视线先落在秦昊身上。这家伙正低头捣鼓拳套,一边扯断旧绑带一边骂:“这破玩意儿打两架就开线,回头得让宗门后勤处报销。”他动作粗,但仔细看,每绕一圈都压得特别紧,指节泛白,像怕松了手就会抖。
再往旁边,苏婉清安静地坐着,指尖凝出寒气,在手臂外侧轻轻一抹,把刚结痂的灼伤重新冻住止血。她没说话,玉笛横放在腿上,表面裂了道细纹,但她没去修,也没抱怨。
龙允看着她俩,忽然开口:“我以前觉得变强就是为了翻身。让他们看看,老子不是一辈子只能扫山门、挑灵泉水的货色。”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现在我知道了,如果我不站出来,有些人就真的会消失在这片黑暗里。”
秦昊手一停,抬头咧嘴一笑:“哟,突然整这么深沉?”他站起身,大步走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龙允肩上,力道重得差点把他拍趴下,“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放心,老子当年能陪你从外门打到内门擂台赛冠军,现在也能陪你掀了那什么狗屁组织的老窝!”
他说得豪气冲天,实则掌心早就捏出汗,袖口里还藏着一张没撕掉的保命符——是他娘临行前硬塞进他贴身衣袋里的,写着“出入平安”四个歪字。
苏婉清抬起头,看了龙允一眼,淡淡道:“契约还在,痛感相连。你要往前冲,我也只能跟上。”她收起玉笛,语气依旧冷,可尾音轻了半拍,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不信命,但我信你。”
风掠过她额前碎发,远处阴云未散,天光灰蒙蒙的,照在她脸上,像冰层底下透出的一缕微光。
龙允看着她,笑了:“那就一起走到底。”
他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体内灵力缓缓流转。没有突破境界的轰鸣,也没有天地异象,但他清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从前他是被命运推着跑,现在是他攥住了缰绳,哪怕前方是悬崖,也得自己踩一脚试试深浅。
他知道,真正的试炼才刚开始。
三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再多话。不需要口号,也不用立誓。他们一路走来,被打过、骗过、围剿过,可每一次倒下,都是彼此扶起来的。这份默契比什么都结实。
龙允最后看了眼脚下的血纹印记,那道蜿蜒如电路板烧焦的痕迹还在微微发烫。他低声说:“该我们反向入侵了。”
话音落下,苏婉清将玉笛重新系好,秦昊检查完拳套最后一圈绑带,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龙允。
龙允抬起手,理了理破损的衣角,把袖口仔细掖进护腕。
三人开始整理装备,准备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