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心声,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
在江廷脑海里,激起一圈清晰的涟漪。
他原本冷峻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淡淡扫过还在声嘶力竭演戏的王医生,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整个房间的空气,被闪光灯和窃窃私语搅得黏稠。
江楚楚的哭、赵记者的喊、王医生的控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江廷。
却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里,缓缓、笔直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高定西装依旧平整,没有半分褶皱。
与周遭的混乱,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甚至从容地理了理袖口。
优雅得不像在面对身败名裂的丑闻,而是在等一场谈判开场。
“王医生,是吗?”
江廷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一瞬间,压过所有嘈杂。
他目光落在白大褂男人身上,平静却刺骨。
王医生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他强撑着挺直胸膛:“江廷!你别想转移话题!铁证如山!”
“铁证?”
江廷轻笑一声,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他慢条斯理从内袋掏出一支黑色录音笔,在指尖轻转。
“你说的,是这个吗?”
他轻轻按下播放键。
下一秒,一段清晰对话,在死寂房间里缓缓流淌。
“……王医生,事成之后,五十万是订金。林总答应的另外五十万,一分不少。”
是江楚楚甜腻又阴狠的声音。
“楚楚小姐放心,诊断证明我早就备好,保证天衣无缝。记者一到,江廷百口莫辩!”
是王医生谄媚贪婪的嗓音。
录音不长。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两人脸上。
王医生脸色“唰”地惨白。
额头上瞬间爬满冷汗。
他手里那张“诊断单”,烫得几乎握不住。
江楚楚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怎么会?
她明明检查过,大哥身上根本没有录音设备!
不等她反应。
江廷一个眼神。
守在门外的两名黑衣保镖,如猎豹般冲进来。
一左一右,死死钳制住王医生。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非法拘禁!”
王医生剧烈挣扎,声音因恐惧而尖锐。
一名保镖面无表情。
另一只手精准夺过他那只高档真皮公文包。
手法利落地拉开夹层,猛地一倒。
“哗啦——”
几张文件散落一地。
最扎眼的,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现金支票。
保镖捡起,在众人面前展开。
“伍拾万圆整”,收款人“王海”,清晰刺眼。
更致命的是。
支票下,压着一张酒店便签。
字迹龙飞凤舞:
“王医生,合作愉快。——林峰。”
铁证!
这才是真正的铁证如山!
人群炸开更大的哗然。
所有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面如死灰的两人。
一直扛着摄像机的赵记者见势不妙。
猛地卸下相机,就要往地上砸。
毁卡跑路,是他唯一活路。
江稚鱼一直站在门口,像吓傻的背景板。
安静看着这一切。
当赵记者从她身边擦过的瞬间。
她仿佛不经意,轻轻伸出穿着平底小皮鞋的右脚。
“砰!”
赵记者结结实实被绊了一下。
整个人狗啃泥般扑倒在地。
相机脱手飞出,划过一道抛物线。
被眼疾手快的保镖稳稳接住。
“哎呀。”
江稚鱼低呼一声,慌忙收脚,满脸无辜。
【跑什么呀,没用的。】
【林峰还在楼下停车场黑色奔驰里等信号。】
【他那双特制皮鞋后跟里,藏着U盘。】
【里面是江氏新能源项目核心数据。】
【这是实打实的商业间谍罪。】
【够他牢底坐穿。】
江廷目光在她那只小巧皮鞋上停了一瞬。
随即若无其事移开。
他拿出手机,飞快发出一条信息。
几乎同一秒。
酒店地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奔驰S级刚启动,正要驶离。
四五辆黑色越野车,从四面八方疾驰而来,死死堵住。
车门大开。
十多名黑衣安保冲下。
队长拿着江廷的照片,对车里林峰冷冷一笑。
林峰脸色,瞬间难看得像死人。
楼上1202房间。
精心策划的一切,彻底败露。
同伙被抓,证据确凿。
江楚楚那张楚楚可怜的面具,终于绷不住。
她眼神从震惊,到恐惧,最后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
“啊——!”
一声刺耳尖叫刺破空气。
她双手抓着头发,疯狂撕扯。
“不是我!不是我!是他逼我的!你们都疯了!”
她跌跌撞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墙壁。
眼神涣散,嘴角流涎,开始胡言乱语。
像真的精神失常。
宾客吓得连连后退。
“她……疯了?”
“受刺激太大了吧。”
江稚鱼面无表情看着她影后级表演。
内心毫无波澜。
【又开始演了,这招原著里用过。】
【她接下来会抢水果刀自残,喊被大哥逼疯,逃避追责。】
【啧,救护车怎么还不到?】
【再晚,她就要给自己划口子了。】
仿佛印证她的话。
江楚楚目光,猛地盯住不远处果盘旁的银色水果刀。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疯了一般冲过去。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刀柄的刹那。
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精准扣住她手腕。
江廷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
居高临下,眼神没有半分温度。
“想玩自残?”他平静问。
江楚楚浑身一僵。
疯狂的表情,瞬间凝固。
也就在这一刻。
走廊外传来急促整齐的脚步声。
几名穿白色制服的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快步走入。
他们不是普通急救员。
制服上,清晰印着:
圣安娜私立精神疗养院。
江楚楚看见他们,瞳孔骤缩。
脸上第一次浮现真正的、纯粹的恐惧。
“不……我没病!我没疯!大哥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彻底放弃伪装,凄厉尖叫、拼命挣扎。
江廷不为所动。
松开手,接过保镖递来的文件袋。
抽出厚厚几份报告,对着全场扬了扬。
“各位。”
他声音沉稳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
“江楚楚,原名李翠花。
半年前,已被多家权威机构诊断为严重表演型人格障碍、间歇性狂躁症。”
“有强烈暴力与自毁倾向,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他将诊断报告展示给近处宾客。
红章与专家签名,做不了假。
“为她安全,也为江家安宁。”
“我们决定,即刻送她去圣安娜,进行长期封闭式强制治疗。”
全场哗然!
原来她从来不是光鲜千金。
而是一个精神病人?
今晚这一切,只是一场疯子策划的闹剧?
医护人员上前。
用束缚带将哭喊挣扎的江楚楚,牢牢固定在担架上。
“放开我!江廷你魔鬼!我没病——!”
叫骂声越来越远。
最终被电梯门彻底切断。
房间终于恢复安静。
只剩满地狼藉,和一群神色复杂的宾客。
江廷走到被按在地上的林峰面前。
弯下腰,声音只有两人听见:
“林峰,游戏结束了。”
他伸手,轻松脱下林峰那只昂贵定制皮鞋。
在众人疑惑目光里,用力一掰。
“咔哒——”
鞋后跟应声而开。
一个小巧闪着蓝光的U盘,从暗格滚落。
商业间谍,人赃并获。
一切,尘埃落定。
江廷目光越过人群。
最终落在那个始终站在角落、仿佛置身事外的妹妹身上。
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小巧下巴绷成一道漂亮弧线。
有点呆,又有点乖。
他忽然觉得。
今晚这出大戏,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