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景坤便来到工厂。今天工厂的人来的还挺多，基本全到齐了。陈景坤把张德顺找来：“老张头，昨天没有辞职的吗？”

老张头：“哪能没呀，基本上他们都领了钱了。”

陈景坤：“那他们今天来干嘛？”

张德顺：“估计又是来闹的。”

陈景坤假装不知道这事，一到8点就搁院子里边拿着喇叭：“开工了，开工了！都回去自己的岗位干活！”

可不论陈景坤拿着喇叭怎么喊，人们都在院子里站着，没人回车间干活。

陈景坤悄悄的对老张头说：“你去趟派出所，就说这里有人闹事，让他们赶快出警。”老张头没言语，骑着自行车就出了门。

陈景坤拿着喇叭喊道：“你们到底是打算留下来开工呢，还是打算辞职呢？要是辞职的话，请离开，本工厂闲人免进！要是留下来开工，请回车间，回自己的工作岗位！”

这时有人挑头站出来说：“让我们开工也可以，得给我们涨工资，对不对？”

后面一群人附和：“对！我们也不要十倍工资，你给我们涨五倍就行！凭啥销售部孟晚春一天就能挣几千块？凭啥老张头一个小老头就能涨八倍工资？我们也要求涨工资，涨五倍就行！”

陈景坤拿着喇叭：“可以，但是你得告诉我，你凭什么值这么多钱？你要是能说明白了，莫说给你涨五倍，涨五十倍都行。”

陈景坤：“就你，叫得最欢的那个，来，你出来！你给我说说，市面上的平均月工资40~60，我给你开80，然后你再要求涨5倍，五八四百，再加上各种福利奖金600，来你给我讲讲，你怎么值600？你要是能讲明白了，每个月我给你开600，一分不少你的！”

那人站出来：“凭啥孟晚秋一天挣好几千？”

陈景坤：“孟晚秋一分钱工资都没有，她挣的全是她自己卖收音机赚的利润，这就是做买卖。从我这里进货拿出去卖，挣多少钱全凭人家自己的本事。跟孟晚秋一块出去的多了，只有她一个人吗？一起的那几个呢？就你你你，你们几个，咋出去一天一分钱都赚不到呢？”

站出来的那人又叫嚣：“孟晚秋她就是运气好，走了狗屎运了，要我我也能挣到钱！”

陈景坤：“没人挡你的财路，你要是有能耐有本事挣钱你挣去，你来我这闹什么事啊？我拦着你挣钱了吗？你挣去呀！”

男人又叫嚣：“孟晚秋挣钱不也是凭借卖收音机挣的钱吗？你这才有收音机，你要让我去销售，我卖收音机，我挣的比她还多！”

陈景坤：“咋的，全天下就我自己做收音机呀？啊，我的厂子才开几天呢？我开厂子之前全世界没收音机吗？你咋挣不到钱呢？没本事，赚钱还推到我身上了。我拦着你赚钱了吗？”

男人又叫嚣：“那孟晚秋不是凭借你的收音机赚的钱吗？”

陈景坤：“他是凭我的收音机赚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蛋！”

男人又叫嚣：“要是你让我去销售部，让我去卖收音机，我也能卖掉！”

陈景坤：“我第一次选人去卖收音机，基本上就是随便挑的，谁能卖掉谁卖不掉我是不知道的。我打算从你们这些人当中选每个人都有机会。有能力做销售的去挣这份提成，卖不掉收音机的没能力做销售的，你们可以在车间继续工作。我的车间，我给你们的工资是普通市面上的两倍。但是呢你们做了什么？全体都要去销售部还集体罢工，你们都进销售部，没人生产，你们卖屁？卖鸡毛货？卖空气吗？”

陈景坤：“我记着第一次选的时候是自愿报名的，当时你根本就没报名，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我不选你？”

男人又指着身边的几人说：“他们几个都报名了，那为什么没选他们呢？”

陈景坤：“我之前不是说了吗？随机选的，每个人都有机会，只是第一次选没选上他们。”

那人说：“这么说以后我们也可以去销售部？”

陈景坤：“你没机会了，别说去销售部，就是去组装零件我都不要你。能力没多少，带头闹事第一名。我要你干嘛呀？要你带着他们这帮家伙给我闹事吗？你被开除了，而且你昨天已经主动离职了，工资都给你结清了。”

这时又站出来一个妇女，怯生生地说：“那个……我，老板，陈老板，我们不辞职了，我们还在车间好好给你干，我们还有机会进销售部吗？”

陈景坤看了这妇女一眼：“这事你别问我，你得问销售部的主管，现在销售部归他管。”

那妇女说：“可你是老板呐，那孟晚秋也得听你的呀。”

陈景坤：“是，孟晚秋是得听我的，但是招人的事她不必听我的，而且我说了也不算。”

那妇女：“你是老板，你说了为啥不算？”

陈景坤：“因为孟晚秋就骑着一辆破自行车，一天就卖出去了十几台收音机。你可知道百货大楼的收音机摊位，一年也卖不出去十几台收音机，这是我给她的权利。”

这时又有人追问：“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再也没有机会去销售部了？”

陈景坤：“我们是新工厂，总共开工还不到半个月，生产出来的成品也不过百十来个，我们都在摸着石头过河，谁也不知道河底是什么。我只能告诉你们，你们的能力如果足够强，被我发现、被我看到，展现出你们的能力和价值，这里一定能让你们的能力和价值最大化，一定能让你们拿到在其他工厂拿不到的工资。但要是看着别人赚了钱就眼红、闹事、罢工，我告诉你们，我就算把这个工厂关门，这样的人我也不要。”

这帮人又开始围着孟晚秋，晚秋妹子。你调我去销售部呗。晚秋妹子，你本事大人又好，将来你一定能赚大钱，各种花言巧语，各种夸赞，各种拍马屁。

孟晚秋拒绝：销售部人已经满了。现在一口一个晚秋妹子，之前咋说我的？丧门星，克夫，克死爹娘，克死没过门的男人，谁跟着我都得被我克。我劝你们还是离我远点，免得被我克死。

这些人一听孟晚秋拒绝，也直接急了：“孟晚秋，你个扫把星！我让你调我们去销售部，那是给你脸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陈景坤虽然不清楚孟晚秋的过往，但听着几人对话也听出了大概——这些人跟孟晚秋是旧识，之前还把她当成扫把星，说她克死爹娘、克死没过门的男人。

也正在这些人吵闹的时候，一队十来位穿着制服的派出所警察，骑着自行车赶了过来。一进门就问：“发生什么事了？哪里有人闹事？为什么闹事？”

陈景坤赶忙上前：“你们可算来了！”

然后指着院子里的这群人：“他们是这厂的工人，我是这厂的老板。现在他们不但不干活，还在这里闹事。”

说话的那警察像是领队的，开口问：“他们为什么闹啊？”

陈景坤：“他们觉得我给的工资低，想要一个月工资600，我给不起。”

带队警察：“600？是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这帮人都疯了，找你要一个月600的工资？”

带头闹事的家伙也跳了出来：“警察同志，你可别听他胡说，我们可没有闹事，我们就是想去销售部。”

陈景坤也上前：“警察同志啊，事情是这样。我们是全国第一家收音机工厂，以前咱们的收音机全是进口的，国内没有能力生产。我和北华大学合作，一起攻克了收音机技术难题，创办了这么一个收音机工厂，就是要打破西方封锁，阻断西方对我们百姓的收割，让老百姓用上便宜实惠的收音机，不再被洋人剥削劳动成果。

但咱是新办的厂，收音机没在市面上卖过，怕老百姓不认可。毕竟西方的收音机卖了好多年，质量各方面都有保障，咱这新玩意，人家不一定信得过。所以我成立了销售部，自己卖自己的东西。为了让销售部的人用心推广，我没给他们开工资，只给提成——卖得多就挣得多，卖不掉就分文不挣。

他们也想去销售部，可销售部人已经满了。那么多人都去销售部，谁来生产？我就拒绝了，结果他们就过来闹事。”

带队警察：“他们为啥都要去销售部啊？”

陈景坤：“这帮家伙眼高手低。咱销售部出了个天才，一天就挣了几千块，他们全都眼红了。”

带队警察：“一天几千块？真的假的？我十年也挣不了几千块呀。要真是一天挣几千块，我这队长都不要了，也给你干销售。”

陈景坤：“要不说是天才呢？普通人哪能一天挣几千块？可咱现在的问题不是挣多少钱，是我给他们开着工资，他们不干活，反倒过来闹事，还让我一个月最少开600块工资，这我哪开得起啊？”

带队警察：“这么多人都去销售部？”

陈景坤：“是呀，他们全都要去销售部。您也看看，他们都去了销售部，那谁来生产呢？不生产就没有货，没有货你销售部卖个啥呀？卖空气呀？”

带队警察：“我更好奇，你那个销售天才是怎么一天挣几千块的？”

陈景坤：“您是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我也不瞒您。咱这收音机成本不到500块，我出厂按500块，销售部卖600块，这100块就是他们的提成。

一天卖一台就挣100，卖十台就挣1000，一台卖不出去就喝西北风。可销售部出了个天才，一天就挣了几千块，这帮家伙都眼红了。”

带队警察又对后面几个警察打趣道：“一天几千块，你们眼红吗？”

一个警察立刻笑着接话：“队长，要是一天给我几千块，孩子我都能送给你！”

带队警察也笑骂道：“孩子你还是自己留着养吧，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我家可没有余粮。”

然后又看了看院子里的这群人：“你们这些人，谁带头的？”

众人一听，立马把带头闹事的那个推了出来。

带队警察指了指他：“你。”

又看了陈景坤一眼：“还有你。这里有适合谈话的地方吗？”

陈景坤连忙道：“去我的办公室吧。”

队长、跟在队长身边的两个警察、陈景坤，还有带头闹事的那个工人，几个人一同走进了陈景坤的办公室。

陈景坤本想给三位警察倒杯茶，一拎水壶却发现是空的，连忙道：“不好意思啊，连点热水都没有。”

带队警察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们不是来喝茶的。那我们就谈谈吧。”

陈景坤：“行。”

几人在陈景坤的办公室内坐定。

带队警察看向两人：“你们两个谁先说？”陈景坤：“我先吧。销售部人已经满了，暂时不添人。”

说着指了指带头闹事的那个家伙，“他昨天工资就已经结清了，早就不是我厂的工人，已经辞职走了。”

带头闹事的男人立刻喊：“我可没辞职！”

陈景坤：“辞不辞职无所谓，你已经被开除了。”

带头闹事的男人急了：“你凭什么开除我？”

陈景坤：“来工厂不干活，带头闹事，我有权利开除你。”

带头闹事的人：“你凭什么？”

陈景坤：“你可以问问这三位警察同志，来工厂不干活，故意闹事，身为工厂的老板，我有没有权利开除？”

一名警察插话道：“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老板确实有权利开除员工。”

那人一听急了：“我可没闹事，我只是表达自己的意愿，就是想调换一下工作岗位。”

陈景坤：“可你要求的岗位我们不缺人。你如果对你现在的岗位不满，可以选择其他岗位。但销售部这个岗位目前不缺人，而你调换岗位并没有向上级汇报，等待上级批复，而是采用极端恶劣、极其恶劣的方式，带头聚众闹事，引领工人罢工，给我厂造成巨大的损失。在这种情况下，我完全有权利对你进行起诉。即便是告到法院，我也完全有权利要求你赔偿我这么多天的所有损失。即便是告到法院，我也是占法、占理、占人情的，你什么都不占，就是一混子。”

那人急了，连忙插话：“凭啥？凭啥让我赔你损失，我的损失谁来赔？”

陈景坤：“你有啥损失？即便这七八天你一点活没干，一直带着工人闹事，昨天老张头给你结工资的时候，是不是也把这七八天的工资给你加上了？我现在没有直接报警抓你，没有直接去法院起诉你，而是找来警察协商，已经是给你留足了最大的面子。你现在就可以问问这三位警察，你的这种行为到底违不违法？你再问问这些警察，如果我真去法院起诉，法院会不会判你赔偿我的所有损失？你要是赔不起，法院可以强制执行，把你的房子、地都拿来抵偿。你不懂法没关系，这三位警察懂法，你可以好好问问。”

带头闹事的那人看了看领队的警察，领队的警察点了点头说：“如果情况真如陈老板所说，你的行为已经是触犯了法律的底线。”

那人一听，这事居然犯法，还有三位警察在场。如果陈景坤当着警察的面直接报案，再去法院起诉，那他今天恐怕就得在看守所里待着了。如果赔偿损失是真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想到这里，他后背一阵发凉，瞬间就蔫了。

这时带头的警察看向陈景坤：“陈老板，起诉的事还是算了吧，又不是啥大事，不至于闹到法院。说说您的诉求吧，我尽量给您把这事处理好。”

陈景坤：“我没什么诉求，他已经不是我厂的工人了，只要他以后别再来我厂子闹事，他干啥我管不着。”

这时带头的警察又看了看那个男人：“陈老板这要求并不过分，这件事本来你就不占理，也不占法，能答应吗？”

那男人没有应答。

陈景坤看着他说：“你为啥要去销售部？孟晚书一天能挣几千块，可我们厂子不只有孟晚书一个人，还有这么多的工人。一天的损失我就不往多了给你算，就按孟晚书她一个人的提成给你算，七八天几万块损失不多吧？你呢，趁早滚蛋，永远别出现在我厂子附近，这事咱就完了，过去了。你要是还想闹，我陪你闹到底，你看我能不能把你送进监狱！”

“我又没犯法，你说把我送监狱就送监狱？”

陈景坤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又回头看了三位警察一眼：“三位大哥，告诉他他犯哪条法了，给他好好讲讲。”

这时一个警察站了出来。

警察上前一步，指着他沉声说：“一、聚众扰乱社会秩序：带头罢工、堵厂停工，造成重大损失，首要分子可判3-7年二、破坏生产经营：故意停工毁产，追赔损失，够罪就判刑。三、寻衅滋事：起哄闹事、扰序耍横，最高可判5年。四、煽动非法聚集：策划组织闹事，先拘留再追刑责。五、妨害企业管理秩序：无理闹岗、胁迫单位，从重处罚。

这五条全沾，坐牢、赔钱、留案底，一样跑不掉。”

男人一听，什么罪名他压根没听懂，可“三年”“几年”“五年”这些话，听得明明白白。当场就彻底萎了。

男人哆嗦着嘴，硬撑着说了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告辞！”

陈景坤看着他离开，也没再搭话，起身开门走到院子里，捡起丢在一旁的喇叭。

“诸位，有两个好消息要通知大家。”

众人一听好消息，都凑了上来：“啥好消息啊，陈老板？”

陈景坤：“你们当中带头闹事的那家伙，已经进监狱了，判了7年。但我人心善，加上我对三位警察好言相劝，同意谅解他，不追究他刑事责任，三位警察才决定放他一马。”

陈景坤又把之前的那几条违法和判刑的年限说了一遍。

众人一听都有点懵，陈景坤说的比较慢，并对每条法律进行了一些简单的解释。

三位警察也被陈景坤给绕进去了：我们什么时候要把他抓进监狱啊？我咋不知道呢？还有，你什么时候对我们好言相劝了？我咋没听说啊？

“这是第一个好消息。”陈景坤顿了顿，“还有第二个好消息——留下来的诸位，你们不是想去销售部吗？我同意了，你们所有人都可以去销售部。”

众人一听，顿时哗然：“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去销售部吗？可是……我昨天已经领了钱辞职了啊！”

陈景坤一听，笑道：“辞职那不是什么大事，重新应聘就可以了。只要你们愿意，还可以回到自己的岗位工作。你们不想回原岗位、想去销售部的，所有人都可以去。”

众人一听，顿时欢声雷动。

“但是啊——安静！大家安静，听我说，都安静！”

众人静下来之后，陈景坤继续拿着喇叭说：“但是你们所有人都去了销售部，那咱的工厂谁来生产呢？没人生产，你们去销售部干嘛呢？你们要卖货，卖收音机，可是没有货，你们又能卖什么呢？因此，我决定，做了条稍微的调整。”

这时下面有人喊道：“陈老板，是不是让我们轮流去销售部啊？这样每个人都能去销售部，而且还不耽误生产。”

陈景坤：“轮流？不不不不不，你们所有人，想去销售部都能去，不用轮流。”

有人立刻搭话：“那谁来生产呢？”

陈景坤道：“问得好！”

你们也知道，你们所有人全去了销售部，就没人生产了。但我帮你们想了个法子，既不耽误生产，又能让你们去销售部。

下面有人立刻附和：“什么法子呀？”

陈景坤：“替工。”

“陈老板，替工是啥？”

陈景坤：“替工，就是找人代替你们的工作。但这个人不是我找，而是你们自己找。你们谁想去销售部，就帮你们自己找一个能完全独立、熟练完成收音机组装的工人。”

又有人搭话：“我们去哪找啊？而且你也说了，咱们这是全国第一家收音机工厂，哪有熟练工人呢？哪有熟练工人给我们替工啊？而且我认识的亲戚朋友，根本没办法替工啊！”

陈景坤：“那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不会组装收音机，你不会教吗？你把他教会了，他不就会了吗？”

陈景坤：“而且这对你们可是天大的福利！你们不用担心找不到替工，咱的工资一个月80块，80块的月工资，你连个亲戚朋友都找不到吗？等你把他们教会了，他就是你的替工，你就可以去销售部了！

销售部是没有基本工资的，只拿提成，一天挣1000块、挣2000块、挣3000块、挣1万，有能耐你可以随意施展！当然，没能耐一个月分逼不挣，你们也可以把替工撤了，自己回岗位。

至于替工的事嘛，替工只是替工，现在不让他替了，不是很正常的吗！”

众人心里一盘算：找到替工，把他教会就行。这是流水线工作，虽然看着难，但只替自己一个岗位，其实并不难。而且去销售部赚不到钱，还能回原来的岗位，怎么算都是自己赚。

众人直接被陈景坤忽悠瘸了。

陈景坤不用多花一分钱，就让这帮人费尽心力练好自己的技术，还主动把技术传给下一代。他要亲自招工，还得多出一份工资，现在还是原来那一份工资，不但让这帮家伙给他干活，还让每个人再拉来一两个亲朋好友，免费帮他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