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儿……”涂媚儿急声开口,想拦却已来不及。
涂安转头看向她,轻声道:“娘亲,您曾教过我,世间最难得的不是单方面的馈赠,而是彼此相托、互相成全。”
他抬眸望向三位使者,语气愈发恳切,“所谓情谊,从不是一方一味付出,一方一味亏欠,反倒是在互相麻烦、彼此相帮中,才会愈发深厚,才会经得住岁月磨洗。”
“今日三族念及旧情,肯伸手拉涂岭一把,赠我厚礼、助我狐族,这份恩,安儿不敢忘。往后若是三族有难,无论前路多险、无论对手多强,我涂安定当第一个挺身而出,狐族上下,也必当倾尽全力相助,绝不推诿、绝不退缩。”
“今日你们护我涂岭一分,他日我必护三族周全十分;今日你们予我一份信任,他日我必还你们一份赤诚。”
三位使者闻言,眼中皆是动容,齐齐躬身回礼:“少主言重了!能得少主此言,我三族便知,这份礼,送得值!”
涂媚儿望着眼前这一幕,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多谢各位……是媚儿当年糊涂,执念太深,做错了太多事,损了我们过往的情谊,也连累狐族落到这般境地,也让各位这般费心……请受媚儿一拜。”
说罢,她便屈膝要往地上跪去。
涂安见状,二话不说,也跟着要随她一同跪下——娘亲要拜,他便陪着,无论缘由,无论对象。
“使不得!涂王、少主,万万使不得啊!”
三位使者吓得脸色骤变,连忙快步上前,在二人膝盖落地之前,死死将他们扶住,语气里满是惶恐,“折煞我们了!我们万万担不起涂王与少主这般大礼!”
龙族使者扶着涂媚儿的胳膊,温声劝道:“涂王,三位族长早有吩咐,当年之事,早已过去百万年,狐族受的苦,也早已抵了当年的过错。族长们常说,您只是他们当年一时迷了心窍、犯了错的妹妹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涂安身上,“如今见您有少主这样天资卓绝、重情重义的孩子,便知您早已走出了当年对人皇的执念,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偏执疯魔的涂王了。”
“人皇?”
涂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疑惑,下意识看向涂媚儿,轻声追问:“娘亲,您和传说中那个百万年前造惊世之杀的人皇很熟吗?”
他念头急转,忽然想起从前娘亲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说爹和她,是因为娘亲当年犯了大错,才断了缘分。
再联想到刚刚娘亲亲口说,他的父亲并非狐族,血脉远比狐族更高等。
一个念头,猛地在他心底炸开。
少年呼吸微微一滞,眼睛微微睁大,轻颤道:“娘亲……您之前说,爹是因为您当年犯了错,才和您断了缘分……又说爹不是狐族……”
“人皇……不会就是我爹吧?”
他往前凑了半步,继续问道:“您说的那个大错,不会就是当年您做了什么,才逼得人皇动了杀心、酿成那一场惊世之杀的吧?”
涂媚儿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她慌忙避开涂安澄澈的目光,强作镇定地摆了摆手:“没……没有的事……他、他只是娘年少情窦初开时,喜欢过的一位故人而已……都过去了,别提了,别提了好不好……”
这孩子……怎么会这么聪明。
不过是几句零碎的话、他居然凭着一点蛛丝马迹,就把当年的事猜了个七七八八。
人皇……君逸尘……
那是她当年用尽手段算计、拼尽全力伤害,如今连提都不配提的名字,她怎么敢说?
怎么敢告诉他,他心心念念的父亲,就是那位被她逼入灭世杀道、被她间接害得家破人亡的人皇?
怎么敢告诉他,他喊了一千多年的娘亲,不过是个偷走他、欺骗他一生的罪人?
涂安哦了一声,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促狭,上下打量着涂媚儿,故意拖长语调,笑得一脸坏样:“原来是这样啊……没想到啊,娘年轻时候,玩得挺花啊。”
“在爹之前,还有过这么刻骨铭心的故人呢。”
“你——”
涂媚儿脸颊一烫,又羞又窘,抬手就往他脑门上轻轻一敲,“臭小子!有你这么打趣老娘的吗?!”
“哎哎哎——娘亲饶命!”
涂安笑着往后一躲,身手利落避开,顺势转了个圈,一身宝光粼粼的铠甲衬得他身姿挺拔,意气风发。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万鳞甲,笑得眉眼明亮:“说真的娘亲,这身装备也太威风了!龙族的甲、凤族的冠、麒麟族的靴,凑一起简直是鸿蒙独一份,以后谁见了我不得敬三分!”
涂媚儿又气又笑,无奈摇了摇头,眼底却藏不住温柔。
三位使者见状,也都跟着轻笑起来,气氛瞬间松快了不少。
龙族使者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少主喜欢便好。我等事情已然办妥,便不多打扰,先行告辞。”
“等会!”
涂安立刻上前一步拦住,“几位长辈好不容易跑一趟,哪能说走就走?我们狐族如今是落魄了些,没什么天材地宝招待,可粗茶淡饭、吃饱喝足还是能管够的。娘亲,您先陪着几位长辈聊聊,我去张罗!让族里宰几只肥鸡,再把藏着的果子酒都搬出来!”
话音还没落下,人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活力十足。
三位使者愣在原地,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无措。
涂媚儿轻轻一叹,上前对着三人温婉福身,“三位莫要推辞。孩子一片心意,也让涂岭略尽地主之谊,报这多年照拂之恩。”
“这……”
三人对视一眼,龙族使者率先点头:“既然涂王与少主盛情难却,那我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涂媚儿这才露出一抹真心的笑,目光轻轻落在三人身上,语气也柔了下来,“对了……这些年,龙姐姐、凤舞姐,还有麒烨哥,他们……近来都还好吗?”
龙族使者闻言,温和回道:“托涂王挂念,龙族长一切安好。只是如今性子淡了,不大理会俗务,族中事由几位长老打理,自己和年轻时候一样常年隐居极寒之地,闲来便锻造些兵器法宝,日子倒也清净。”
凤族使者笑着接话:“凤舞族长亦是安好,如今领着凤族潜心修行,族内安稳和睦。”
麒麟族使者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麒烨族长如今坐镇麒麟谷,稳守灵妖一脉秩序,万事周全。只是……可惜了。”
涂媚儿轻声问:“可惜什么?”
麒麟族使者直言不讳:“谁不知道,凤舞族长与麒烨族长,早已经互相仰慕百万年,心意分明,可两个人都是死性子,谁也不肯先开口。我们这些做属下的,看着都干着急。一个守着凤族不踏出半步,一个坐镇麒麟族寸步不离,明明两心相悦,偏偏就这么耗着,谁也不肯迈那一步。”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人,还是和当年一样,
执着、倔强、又不肯低头。
就像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