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院外便传来一阵热闹的脚步声,夹杂着狐族子弟的笑语,涂安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还沾着点炭火灰,却难掩眉眼间的欢喜:“娘亲!安儿张罗好啦!”
话音刚落,几个年轻的狐族子弟便端着托盘鱼贯而入,有的抱着陶坛果子酒,坛口封着布,却依旧能闻到淡淡的果香;有的端着烤得金黄流油的烤鸡,油星子顺着瓷盘边缘往下滴,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厅堂;还有两个身形壮实的狐族,合力抬着一只烤得焦香的大肥猪,猪皮酥脆,冒着袅袅热气。
涂安快步走到长案旁,伸手拍了拍烤猪的外皮,笑得一脸得意:“娘亲,您看!安儿亲手烤了这几只鸡,外焦里嫩,保证好吃!还让族人们烤了这只大肥猪,另外把咱们藏了两年的果子酒全搬出来了。”
说着,他转过身,对着三位使者拱手,“几位前辈,实在对不住,我们狐族如今刚缓过来,资源有限,没有什么珍贵的食材招待各位,只有这些粗茶淡饭、烤肉果酒,还请各位莫要嫌弃。”
涂媚儿看着忙得满头大汗、却依旧笑得明亮的儿子,眼底的温柔更甚,轻声补充道:“是啊,三位莫嫌简陋,都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也是涂岭的一点诚意。”
三位使者连忙起身,连连拱手,“少主哪里的话!能吃到您亲手烤的肉食,我等已是受宠若惊,何来嫌弃之说?”
“是啊,这般盛情与心意,远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珍贵啊!”
涂媚儿笑着抬手邀座,厅堂里很快便充满了欢声笑语。
烤肉的香气、果酒的清甜、旧友重逢的轻松,将这一方小天地烘得暖意融融,几人边吃边聊,从当年灵妖各族的旧事,说到如今各族的安稳,气氛融洽得不像话。
待到夕阳西斜,余晖把涂岭染成一片暖金,三位使者也该告辞离去。
涂媚儿刚把他们送到边境,涂安便风风火火追了上来,手里攥着一根绳,身后还跟着一头哼哼唧唧的小肥猪,另一只胳膊下夹着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手里还拎着好几坛果子酒,不由分说就往三位使者手里塞:“几位前辈稍等!别着急走啊!”
他把布袋子塞进龙族使者怀里,又把果子酒往凤族使者手里递,最后拽着小肥猪的绳子,往麒麟族使者跟前一送,笑道:“这袋是后山摘的甜果,放个十天半月都不坏;这头猪你们牵走,回去给族人们宰了吃,新鲜得很;还有这几坛新酿的果子酒,也一并拿回去!”
小肥猪似是不满被拖拽,哼哼着拱了拱麒麟族使者的衣角,倒添了几分滑稽。
三位使者连忙往后退,手忙脚乱地推辞,哭笑不得:“少主够了够了!真不能再给了!这猪我们怎么牵啊?再说我们身上已经装不下了!”
“就是就是,这活猪一路带着太惹眼,少主的心意我们心领了,猪还是您留着自己吃吧!”
涂安却不依,硬是把猪绳塞进麒麟族使者手里,拍了拍猪脑袋:“没事没事,这猪听话得很,不吵不闹,你们牵着走就行!好不容易来一趟,快拿着!”
涂媚儿立在不远处,看着儿子一脸执拗地往使者手里塞东西,小肥猪哼哼唧唧,使者们手忙脚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三位使者面面相觑,眼底都闪过一丝无奈,知道再推下去反倒辜负了少主的心意。
龙族使者最先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拎过涂安递来的果子麻袋和两坛果子酒,拱手笑道:“既然少主盛情难却,那我等便却之不恭了!这些果子和酒,我们便收下了!”
凤族使者也立刻跟上,接过剩下的酒坛,笑着附和:“是啊,多谢少主美意,这些东西轻便好带,我们正好路上用得上。”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偏偏绝口不提那只哼哼唧唧的小肥猪,明摆着是把这“难题”留给了麒麟族使者。
麒麟族使者愣在原地,一脸懵逼地看着手里攥着的猪绳,又看看身旁早已“轻装上阵”的两位同伴,嘴角抽了抽:“哎?你们……”
龙族使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狡黠:“麒老弟,这猪看着最是金贵,也就你稳重,能护得它一路周全,就劳烦你多费心啦!”
凤族使者也忍着笑补充:“是啊是啊,我们俩行囊已满,实在带不下,就拜托麒兄了!”
说完,两人也不等麒麟族使者反驳,对着涂媚儿和涂安郑重拱手:“涂王,少主,今日盛情,我等铭记在心!就此告辞,日后必定再来探望!”
“告辞!”
话音一落,龙族使者和凤族使者提着麻袋、抱着酒坛,脚下流光一踏,率先腾空而起。
“你妈!”
麒麟族使者僵在原地,看着一溜烟飞走的两位同伴,又看了看哼哼唧唧的肥猪,心里直骂娘。
他只得认命地将肥猪往背上一背,对着涂媚儿和涂安郑重抱拳道:
“涂王、少主,厚情收下,我等就此别过!”
语罢,身形一纵,也化作一道金光,追上前方两道流光,三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夕阳天际。
涂安挥着手大喊:“路上慢点——到家记得喂猪啊——”
涂媚儿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终是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
目送三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涂安才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涂媚儿侧目看他,眉眼温柔:“安儿,礼都送出去了,怎么反倒叹气了?”
涂安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万鳞甲,指尖轻轻抚过甲片,认真道:“可惜披挂是有了,可总觉得还有些不完美。”
“哦?”涂媚儿来了兴致,“哪里不完美?”
“娘亲您看。”
他抬手点向肩颈与肋下位置,“这龙鳞鳞片大小不一,密度也不同,有些地方缝隙偏大,防御就弱了一截。还有这儿……”他指了指心口,“胸前光秃秃的,总感觉少点点缀不太美观。”
涂媚儿忍不住笑了,自家儿子不光眼光毒,心思还细得很。
她抬手一翻,从怀中缓缓取出一物。
只见一面小巧却威严的护心镜静静躺在掌心,镜面莹润,边缘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狐首,耳尖微翘,眉眼精致。
“来。”
她上前一步,微微踮脚,将护心镜轻轻扣在涂安心口位置,指尖灵光一闪,便稳稳嵌在万鳞甲正中。
跟着,她又取出一件通体火红、毛质柔软如焰的裘衣,正是狐族至宝——狐火裘。
她抬手一抖,将裘衣罩在铠甲之外,收腰束袖。
“我儿,果然适合这样的穿着。”
涂媚儿望着他,眼底满是惊艳与骄傲,“娘已经把狐火裘改了,裁成文武袖,左文右武,抬手不妨执兵,落手不失威仪,正好配我儿文武双全。”
“娘!这狐首护心镜,是您贴身佩戴、从不离身的宝物啊!还有这狐火裘,是我狐族至宝、涂王专属,这两件宝物,全都是外公当年亲手传给您的信物啊!”
涂安声音都带着几分急颤,眼眶微微泛红,一手按住心口的护心镜,一手攥住身上的狐火裘,语气又急又心疼:
“您平日里对它们格外珍重,护心镜从不离身,狐火裘更是很少拿出来穿......怎么能……怎么能把它裁了,给我穿啊?”
“傻孩子,娘的一切,本来就是你的。”
涂媚儿轻轻按住他的手,轻声道:“你是狐族少主,是未来的涂王,这狐火裘本就该是你的。它在娘这里,顶多只是一件象征身份的旧物、一段念想;可在你身上,才能真正发光,既能护着你走更远的路,又能衬你一身风华。”
“护心镜守你心脉,狐火裘是水火不侵,防御无双,罩在万鳞甲外,正好能遮住那些鳞片缝隙,里外叠加两层防护,娘才能真正放心。”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抚过涂安鬓边的碎发,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期许,语气也软了几分:“这两天,娘再去找一趟我那位龙族的姐姐。求她出手,用最好的材料,给我儿锻出那柄三尖两刃刀。”
“我儿天资卓绝,又心怀涂岭,配上披挂、神兵,往后定能护住狐族,站稳脚跟......”
话音未落,涂安再也忍不住,猛地张开双臂,一把将涂媚儿紧紧抱在怀里。
脸颊贴在她的肩头,声音带着几分未散的哽咽:“娘……谢谢您……”
涂媚儿浑身一僵,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这般举动,指尖微微蜷缩,愣了片刻,才缓缓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他温柔回抱。
“傻孩子,跟娘说什么谢。”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轻柔。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安儿,媚儿不求你将来有多威风,不求你能统御万族,只求你能一直好好的,一直在我身边,平平安安就够了。
她抱着他,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脖颈,静静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声一声,近在耳畔,真实得让她心安,也让她惶恐。
安儿,就这样吧……
永远这样,好不好?
别去深究你的血脉,别去探寻你的过往,别去找回那个你本该拥有的身份。
别知道你真正的爹娘是谁。
别知道我对你的好,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偷来的缘分,一场不敢醒来的梦。
你只要做涂安,做我涂媚儿的儿子。
那些沉重的宿命,那些血腥的真相,那些我欠你的、欠你爹娘的……
就让我一个人带进土里,永远烂在心里。
只求你,永远是我的。
永远,不要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