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下,陈骁的左脚微微前移,掌心贴着插在冻土里的匕首柄底。刀身传来的震感比刚才更密了——七组脚步声不再藏,正从西北断墙、南侧塌房和东面残柱方向同时压来,节奏变了,像猎犬围住受伤的狼,开始收口。
他没抬头看头顶那片虚空。榜首刚才那一连三击,空中冲击波砸出的坑还在冒烟,钢筋横七竖八插在四周,像被撕开的铁骨。他知道对方没走,那股压迫感一直悬在脑后,像刀尖抵着脊椎。可现在顾不上了。
灰幕的人动了。
第一人从西北方跃出,黑作战服裹得严实,只露一双眼睛,手里握着战术短棍。他跳得不高,落地时故意踩碎一块冰壳,发出脆响——是试探,想逼陈骁回头。
陈骁不动。
左手仍贴着匕首,右手缓缓摸向腰间枪套。他呼吸放慢,肩膀却绷紧。就在那人第二步踏出的瞬间,他猛然拔刀,不是向后,而是向前冲出半步,整个人扑向塔楼中央空地。
身后传来破风声。
另一人从东南角甩出震荡手雷,弹丸划出弧线,撞在承重柱上炸开一团白雾。气浪掀得他迷彩服翻飞,左肩伤口又裂开一道,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他借着烟尘滚地,顺势将匕首横扫而出。
“铛!”
金属相撞,火星四溅。偷袭者格挡及时,但被这一扫带得踉跄两步。陈骁没追击,反身蹬墙一跃,躲开侧面扑来的第三人。他落地未稳,头顶空气骤然压缩——榜首出手了。
那道无形冲击从天而降,速度比之前更快。他来不及细想,凭着系统捕捉到的那一丝气流扭曲,猛地向右翻滚。冲击波砸中他刚才所在位置,水泥地面轰然炸裂,碎石如子弹般四射,其中一块擦过他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他趴在地上,喘了口气,嘴里全是铁锈味。视线晃了一下,耳朵嗡嗡作响。但他知道不能停。
灰幕的五个人已经重新布阵,呈扇形围住他退路。刚才那个拿短棍的站在最前,其余四人散开,有人手里多了电击棒,有人腰间挂着微型冲锋枪。他们不急着上,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陈骁慢慢站直,把匕首换到右手,左手摸了下耳垂——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原身留下的毛病,改不掉。他盯着前方,声音沙哑:“你们是来捡尸的?还是来送命的?”
没人答话。
可他看见最左边那人手指动了动,像是要按什么按钮。
他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来杀他的,是来打断战斗的。只要他在交手中被打断哪怕一秒,榜首就有机会一击毙命。他们是来搅局的,来耗他的精力,乱他的节奏。
他冷笑一声,把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刃口朝前。
行啊,那就一起上。
榜首的攻击再次袭来,这次是横向扫荡,力量压得空气都发颤。他没硬接,而是往烟尘区滚去,利用迷彩服和灰白背景混在一起。灰幕三人立刻包抄,一人投掷闪光弹,一人持棍突进,最后一人悄悄绕后。
他趴在一根断裂的钢梁后,闭了下眼。系统仍在运行,微弱的气流变化在他意识里形成模糊的轨迹图。他能“看”到闪光弹抛出的弧线,也能“听”到绕后者踩雪的轻响。
就在闪光弹即将引爆的刹那,他暴起突进,不是向外冲,而是直扑中间那个拿电击棒的。对方反应极快,抬臂格挡,可陈骁根本没打算用匕首。他左手一扬,把一把冻土甩进对方面罩,趁其眨眼瞬间,右肩狠狠撞上去。
咔的一声,对方肋骨至少断了一根,闷哼倒地。陈骁顺势夺下电击棒,转身就是一记横扫。左侧偷袭者刚举棍,就被电流打得手臂抽搐,跪倒在地。
第三个人从背后扑来,双手锁喉。陈骁矮身沉肩,借力把他甩过头顶,摔在碎石堆上。那人挣扎要起,陈骁一脚踩住他手腕,匕首抵住喉咙。
“谁派你们来的?”他问。
那人咬牙不语。
他没再问,抬腿踹开其手枪,迅速搜身。战术背心里有张卡片,印着一个暗色徽标,下面写着“M-7行动组”。他扯下卡片塞进口袋,刚要起身,背后寒意骤升。
榜首来了。
不是冲击波,是实体逼近。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左翻滚,同时将电击棒往后一甩。空气中传来一声低沉的撞击声,像是打中了什么,但没有惨叫。
他落地时单膝跪地,胸口一阵翻涌。刚才那一滚救了他,可右腿肌肉已经开始发酸,体力撑不了太久。他抬头看去,门口那片空间依旧空无一人,可他知道,榜首就在那里,离他不远。
灰幕剩下四人重新聚拢,这次不再分散,而是并排推进。他们学乖了,不再贸然突进,每一步都踩得稳,武器全亮出来,微型冲锋枪已上膛。
陈骁站起身,把电击棒扔了。这玩意对付普通人还行,对榜首没用。他抽出腰间备用战术刀,和主匕首一左一右握在手里。左肩血还在流,顺着小臂滴到刀柄上,滑腻腻的。
他盯着那四人,忽然笑了下:“你们真以为,加几个人就能改变结果?”
没人回应。
可他看见最右边那人眼神闪了一下——那是犹豫,是动摇。
他抓住这一瞬,突然冲了出去。
不是冲向灰幕,而是直扑榜首所在的门口方向。这一下完全出乎所有人预料,灰幕四人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急忙追击。榜首也没料到他会主动进攻,空中气流出现短暂紊乱。
陈骁借着系统预判,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过一道横扫冲击,同时将左手战术刀掷出。刀锋划破空气,钉入门口右侧的水泥墙,离地面一米七的位置——那是人类站立时心脏的高度。
刀插进去了。
没人影,可刀尖上沾了点东西——一滴血,正顺着刃口缓缓滑落。
他咧了下嘴。
打中了。
可他没时间庆祝。身后枪声响起,灰幕中有人开了火。子弹贴着他肩膀掠过,打在墙上爆出火花。他滚地翻进一堆废铁后面,迅速掏出止血粉撒在左肩伤口上,咬牙按紧。
四名灰幕战士分成两组,一组正面压制,一组绕后包抄。他们不再保留,冲锋枪连续点射,子弹打得钢板叮当作响。陈骁蜷缩在掩体后,呼吸越来越重。他能感觉到,系统的反应速度也开始变慢——不是失效,是他身体跟不上了。
他靠在冰冷的铁皮上,伸手摸了下右肩的青龙纹身。原身留下的刺青早就模糊了,可他记得第一次醒来时,看到这条龙的感觉——像在提醒他,这具身体不该死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铁皮,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不再躲避子弹。
他朝着刚才掷刀的位置狂奔,每一步都踩在枪声间隙里。灰幕两人追击,可他速度快得反常,借着Z字路线瞬间拉近距离。榜首的攻击再次降临,一道垂直冲击砸向他头顶。他没闪,而是迎着那股压力冲进去,在最后一刻矮身滑行,让冲击波擦着后背掠过。
他扑到门口那面墙前,一把拔出匕首。
血更多了。
不止墙上,连地上都有几滴,被风吹得快干了。他抬头看去,门口那片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像热浪蒸腾。
他举起匕首,对着那片虚空说:“你躲什么?”
没有回答。
可他知道,对方受创了。刚才那一刀,虽没见人,但伤到了。
他转身面对灰幕四人,喘着粗气,嘴角又渗出血丝。他把两把刀都握紧,摆出双持格斗姿势。
“再来。”他说。
四人对视一眼,终于有人带头冲了上来。
陈骁没退。
他在等,等第一个冲到面前的人。当那人举枪砸来时,他侧身一闪,左手刀割破对方大腿动脉,右手匕首顺势捅进其腹部。那人惨叫倒地,他一把夺过冲锋枪,调转枪口就是一梭子。
另三人被迫卧倒。
他趁机往后撤了两步,背靠那面染血的墙。体力几乎见底,可脑子还清醒。他知道,只要他不倒,这场战斗就还没结束。
灰幕的包围圈松了。两人扶着伤员后退,剩下两个持枪戒备,不敢再轻易上前。榜首也没再发动强攻,空气中的压迫感减弱了些。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一只手撑着匕首,另一只手按住左肩。血浸透了三层布料,冷风一吹,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疼。
可他还坐着。
头没低。
眼没闭。
他知道,自己已经突破了第一重阻碍。
灰幕的阴谋,没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