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江廷很快便恢复了那副冷峻沉稳的模样。
他挥了挥手,两名保镖立刻上前。
将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林峰,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其余的安保人员则开始有条不紊地疏散宾客,清理现场。
将这场闹剧的影响,降至最低。
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散在夜色中。
带走了江楚楚最后的疯狂与不甘。
江父,江家的掌舵人江海山,此刻已经走到了江廷身边。
他没有看自己出色的长子,目光反而越过人群,沉沉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江稚鱼身上。
那眼神极为复杂。
混杂着审视、惊疑,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江稚鱼正低头研究着自己小皮鞋上一个不存在的污点。
却感觉后背像是被探照灯锁定了一般,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抬起眼,恰好对上江父那深邃如海的目光。
心里的小雷达瞬间“嗡嗡”作响。
【看我干嘛?
哦哟,懂了。】
【江楚楚这事儿,从头到尾被我大哥安排得明明白白,节奏快准狠,一点翻盘的机会都不给。】
【现在这老头子肯定觉得,我这个刚回家的亲女儿,小小年纪,手段却如此毒辣,怕不是个潜在的威胁,以后会跟我几个哥哥争家产?】
她撇了撇嘴,眼观鼻,鼻观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株无害的绿植。
【放心吧老爹,我对你们江家的家产一毛钱兴趣都没有。】
【我的梦想是被动收入一个亿,然后天天躺在家里打游戏,点外卖,追剧,摆烂到地老天荒。】
【争家产?
那玩意儿比上班还累,狗都不争。】
江海山听着女儿这番毫无大志的“宣言”。
眼中的忌惮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沉声对周围的宾客道:“诸位,今晚家中出了些许乱子,让大家见笑了。宴会提前结束,改日江某再亲自设宴赔罪。”
宾客们哪敢多言,纷纷客气地告辞。
心中却对今晚这出豪门大戏,回味无穷。
很快,喧闹的宴会厅便安静下来。
“江廷,你留下。”
江海山发话,然后又转向江稚鱼。
“你,跟我来侧厅。”
江稚鱼慢吞吞地跟在江海山高大的身影后面。
江廷则不动声色地走在她身侧。
三人进入了旁边一间更为私密安静的小会客厅。
厚重的隔音门一关,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江海山在主位沙发上坐下。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黑色卡夹,从中抽出一张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数字,只在角落烫着一个金色“江”字的卡片,推到了江稚鱼面前的茶几上。
“这张卡,没有消费上限。”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补偿意味。
“今天的事,让你受委屈了。江家亏欠你的,以后会慢慢补偿。”
江稚鱼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她的视线就像被强力胶黏住一样,死死地锁在那张薄薄的卡片上。
那纯粹的黑色,在她眼中简直比世间最璀璨的钻石还要迷人。
【来了!
它来了!】
【传说中的无限黑卡!
我梦里的情卡!】
【啊啊啊啊!
我要买下所有游戏公司的所有限定皮肤!】
【我要把氪金榜上那几个讨厌的家伙全都踩在脚下!
我要……】
她内心的狂喜还没持续三秒钟。
一段尘封的剧情记忆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哦,等等。
我想起来了,原著里这张卡确实是给了我,但我还没捂热乎呢。】
【下一秒,被赶出家门的江楚楚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从我这儿把卡偷走了。】
【然后她拿着这张卡在国外疯狂消费,一夜之间刷爆了银行的风控系统,直接欠下了几十个亿的巨额债务。】
【最后这笔烂账,全算在了我头上,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稚鱼伸向黑卡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她脸上的欣喜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一种看烫手山芋般的纠结。
江海山和江廷父子俩,清晰地“听”到了这过山车一般的心路历程。
脸色同时微微一变。
江廷的眼神更是冷了几分。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中。
“砰”的一声,侧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穿高定西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张扬与傲气的年轻男人,意气风发地闯了进来。
正是江家二哥,在投资界被称为“鬼才”的江城。
“爸!大哥!天大的好消息!”
江城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甚至没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个江稚鱼,径直走到茶几旁,将一份厚厚的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声音洪亮地宣布:“城东那块‘未来之心’,我拿下了!徐家那老狐狸,到底还是斗不过我!”
他环视一圈,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眉飞色舞地补充道:“这块地未来至少能给集团带来上百亿的利润!爸,这下看董事会那帮老家伙还有什么话说!”
江海山的脸上果然露出了几分赞许的笑意。
连江廷紧绷的脸也稍微缓和了些。
江稚鱼百无聊赖地抬起眼皮,视线在那份合同封面上硕大的“未来之心项目意向书”几个字上扫过。
这一眼,让她内心刚刚平息的弹幕又一次疯狂滚动起来。
【噗,还未来之心?
这明明是‘未来深坑’好吧。】
【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徐家那个老狐狸精得很,这块地皮下面早就勘探出有文物迹象了,只是把消息死死捂住,故意放出风声设了个局,就等你这条自以为是的大肥鱼上钩呢。】
江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过头,这才发现沙发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安静的少女。
他皱起眉头。
刚才那段莫名其妙出现在脑子里的声音,是……她的?
嫉妒!一定是嫉妒!
江城的心头火“噌”地就冒了起来。
他自认是江家最出色的儿子,今晚立下如此大功,本该是全场的焦点。
这个刚从乡下回来的妹妹,凭什么用那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还敢在心里编排他?
“你看什么?”
江城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份商业合同而已,你看得懂吗?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有什么资格评价我的项目?”
江稚鱼被他怼得莫名其妙。
但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张黑卡上,懒得跟这个青春期叛逆少年计较。
她慢吞吞地收回手,拿起那张黑卡,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看,仿佛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
【吵死了,吵死了。
爱签不签,赶紧签,签完我好回去睡觉打游戏。】
【等你因为这块破地亏掉公司五十个亿,被董事会联合弹劾,灰溜溜地滚出权力中心时,我看你还怎么在我面前傲。】
【到时候别哭着喊着求我剧透就行。】
江城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而另一边,原本还带着笑意的江海山,在听到“五十亿”这个具体的、触目惊心的数字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江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了解自己这个妹妹,虽然表面看起来呆呆的,但她的“胡思乱想”,却一次又一次地被验证为精准的预言。
“江城。”
江廷沉声开口。
他伸出手,在江城即将拿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名字的瞬间,按住了他的手腕。
“大哥?”江城愕然地看着他,满脸不解与不忿,“你干什么?”
“这份合同,细节方面还需要再次审核。”
江廷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拿起那份被江城视为荣耀的合同,看都没看,就直接合上。
“签约仪式,推迟到明天上午。我会让法务部和风控部连夜重新评估。”
“什么?!”
江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大哥你疯了?!这都板上钉钉的事了!徐家那边还等着我签字的消息呢!你现在叫停,是想让整个圈子都看我们江家的笑话吗?”
“我的话,你没听懂吗?”
江廷的眼神冷了下来,带着长兄的威严。
“我不同意!”
“江城!”
江海山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比江廷更加沉重,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就按你大哥说的办。”
在父亲和大哥的双重施压下。
江城胸膛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最终还是不甘地垂下了手臂。
他恶狠狠地瞪了江稚鱼一眼,仿佛她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摔门而去。
侧厅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是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
江海山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自始至终都在把玩黑卡,仿佛对刚才的争执毫无兴趣的小女儿,心中翻江倒海。
五十亿……
这个数字,即便是对家大业大的江氏集团来说,也绝不是一笔可以轻易承受的损失。
他挥了挥手,示意江廷和江稚鱼可以离开了。
江稚鱼如蒙大赦,捏着她的宝贝黑卡,脚步轻快地溜出了侧厅,直奔自己的房间。
而江廷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父亲身边,看着江稚鱼消失的背影,低声问道:“爸,您相信吗?”
江海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偌大的会客厅里,只剩下水晶吊灯投下的、冰冷而沉默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