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放下水囊,重新背好包袱,迈步向前走去。
通道越走越窄,两侧岩壁逐渐合拢,头顶的石缝漏下几缕微光,照在脚下的碎石上。他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前方打斗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金属撞击和灵力爆裂的闷响。他贴着左壁前行,右手悄然按在包袱侧袋,扫帚王的焦黑把手还带着余温,焚天灶火残焰未散,经脉里灵气流转仍有滞涩感。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阔。
一处断裂的裂谷横在前方,宽约十丈,深不见底。中间架着半截崩塌的石桥,桥面裂开三道口子,边缘碎石不断滚落深渊。裂谷中央有块突出的平台,宁红鸢站在上面,背对代兵,长发被灵压掀得翻飞。她左手持剑,右手结印,正对着一圈刻满符纹的环形阵法猛攻。
阵法由七处地脉节点激活,灵光如蛇游走,在空中织成半球形光罩。每一次剑气撞上光幕,都会激起一圈涟漪,随即反震回来,震得她肩头一颤。她脚下一滑,单膝跪地,又立刻撑起,嘴角已渗出血丝。
代兵靠在岩柱后,没出声。
他看出这阵法不简单。禁空、困神、蚀灵三重效果叠加,越是强攻,反噬越重。宁红鸢真元被阵眼玉符抽取,顺着地脉回灌阵基,形成循环。硬破只会加速崩溃。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有妖王血迹,混着石粉,黏糊糊的。他从包袱里取出神秘石罐,拧开盖子,一股无形气息扩散开来,瞬间遮住他身上的波动。这罐子能隔绝探查,正好掩护行动。
他绕到西北角。这里的地脉最弱,岩壁上的阵纹也最浅。布阵人留了生门假象,就是防备有人强行闯入。代兵蹲下,摸出一粒碎石,轻轻弹进阵中。
石头落在阵心边缘,嗡的一声轻颤。
整座阵法微微偏移,七处节点的光流顿了一下,西北角的灵光暗了半息。就是这一瞬,代兵闪身而入,贴着岩柱靠近平台背面,停在宁红鸢侧后方三步远的地方。
宁红鸢没察觉。
她刚站稳,又是一剑劈出。剑光撞上光幕,反震之力让她胸口一闷,喉头腥甜。她咬牙压下,手腕翻转,准备再攻。
“别动。”代兵开口。
宁红鸢浑身一僵,猛地转身,剑尖直指他咽喉。
代兵没躲。他看着她的眼睛,“再砍两下,你就会被抽干。”
“你来干什么?”她声音发紧,握剑的手没抖,但呼吸乱了。
“路过。”他说,“顺手看看能不能救个人。”
“我不用你救。”她冷笑一声,还想抬剑,却因真元紊乱,手臂一沉。
代兵没理她,径直走向阵心石台。那里插着一枚残破玉符,表面裂开数道细纹,正不断吞吐灵气。他蹲下,指尖贴上玉符背面,闭眼默运《混沌观想法》,神识渗入裂痕。
一丝共鸣传来。
是《太初道纹图录》里的“断脉引”手法。逆向截断能量回路,让玉符停止抽取,又能避免自毁爆裂。
他收回手,凝聚三成灵气于指尖,沿着玉符背面三条隐纹,轻轻划下。
动作很慢,每一笔都精准落在纹路交汇点。划完最后一道,玉符光芒骤黯,嗡鸣声戛然而止。光罩开始瓦解,七处节点逐一熄灭。
宁红鸢瞪大眼,“你……”
话没说完,头顶轰隆作响。
一块巨石从谷顶坠下,直砸原地。代兵一把拽住她手臂,猛力一拉。两人滚到平台边缘,巨石砸在石台上,轰然炸开,碎石四溅。
宁红鸢趴在地上,喘着气,抬头看他,“你怎会破这古阵?”
“碰巧见过类似纹路。”代兵站起身,拍了拍肩头尘土,转身就走。
“等等!”她喊。
代兵脚步没停。
“前面还有埋伏,你不该一个人来。”她说。
他回头,淡淡道:“再往前危险,别落单。”
说完,继续往前走。
宁红鸢坐在地上没动。她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又看向那枚失去光泽的玉符,眼神变了。她慢慢站起,抹掉嘴角血迹,提剑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数丈距离。代兵走得不快,但她始终追不上那个节奏。通道渐渐上升,岩壁上的苔藓开始泛光,空气也变得干燥。前方出现岔路,三条通道并列,尽头皆被雾气笼罩。
代兵停下,从包袱里取出水囊喝了一口。凉水滑过喉咙,他感觉经脉里的滞涩感消了大半。他拧紧盖子,重新背上包袱。
宁红鸢走到他身后五步远站定,没再往前。
“谢了。”她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带走。
代兵脚步微顿。
他没回头,只轻轻点头,然后朝中间那条通道走去。
宁红鸢望着他的背影,手指松了松剑柄。她没再说话,默默跟上。步伐比刚才稳了许多,也不再急于争先。她的目光落在他肩头的包袱上,那里鼓鼓囊囊,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通道越走越深,雾气渐浓。地面开始出现细密裂纹,底下传来低沉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代兵放慢脚步,右手再次按在包袱侧袋,扫帚王的把手依旧温热。
宁红鸢抬头看了眼前方幽深的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那股被抽空的感觉还在指尖残留。她终于明白,有些人看起来不起眼,其实早就走在了所有人前面。
她抿了抿唇,加快步伐,与他拉开的距离缩短到两丈。
前方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座石门轮廓,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代兵停下,眯眼看了片刻,伸手摸向包袱底层。
宁红鸢站在他身后,轻声问:“还往前?”
代兵没答。
他取出神秘石罐,握在手里,然后迈步向前。石门越来越近,红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层薄血。
宁红鸢盯着那扇门,忽然觉得心跳变快。
代兵抬起手,掌心贴上石门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