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掌心贴上石门边缘,裂痕中的风比预想的更急。他手指一用力,石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缓缓向内退开。外头的光斜劈进来,照在脸上有些刺眼。他眯了眼,抬手挡了挡,确认肩头的神秘石罐还在,包袱侧袋里的扫帚王也稳着,玄鳞甲贴身裹住经脉,灵气流转顺畅,没有半点滞涩。
他迈步走出。
风沙卷着碎石打在衣角,身后那道石门无声合拢,像是从未开启过。眼前是一片荒坡,几根断裂的旗杆斜插在地,挂着残破布条,写着“青云宗试炼区”几个字。再往前百丈,便是宗门山道入口,两名外门执事坐在石亭里,正低头清点名册。
代兵一步步走下坡地,鞋底碾过碎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两名执事察觉动静,抬头望来。
“你一人出来?”左边那人站起身,语气带着惯常的轻慢,“没受伤?”
代兵没答话,只向前踏了一步。
就在他落脚瞬间,周身气息微震,一层淡青金光自体表一闪而过,像是水波漾开。地面几粒碎石无风自动,跳起半寸又落下。右边执事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变了调:“……你没事?”
代兵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拦。他从石亭旁走过,步伐不快,却稳得像压着节拍。山道两侧已有返程弟子三三两两往下走,见他独行而出,皆是一愣。
第一批是三个年轻弟子,背着竹篓,里头装着灵草矿石,说笑着往上爬。其中一人认出代兵,嗤笑出声:“这不是柴房那个废体?也敢进秘境?”话音未落,代兵已走到一块试剑石旁。他停下,抬手一掌按上石面。
掌力入石,表面不见裂痕,可内部轰然碎裂,整块石头发出闷响,尘灰簌簌落下。三人脸色齐变,一句话卡在喉咙里。
代兵收回手,继续前行。
第二批人正在路边清点收获。一个穿蓝袍的弟子打开木盒,里面是几株百年份的紫星藤,正说着“这次算不错了”,忽然瞥见代兵从包袱中取出一枚玉盒,盒盖微启,一道凝练的地脉龙气溢出,直冲半空,引得云层微微旋转。
“这是……凝脉灵芝?”蓝袍弟子声音发颤,“秘境核心才有的东西!”
周围人纷纷转头,目光灼灼。有人低声问:“他一个人拿出来的?不是分队共享?”
没人回答。但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
第三批弟子五人成群,走在前头的正是曾在演武场当众嘲讽代兵“杂役不配练功”的赵峰。他本想开口讥讽,却见宁红鸢从后方缓步而来,肩背笔直,手中长剑未出鞘,眼神却冷得像霜。
“他所得,皆凭本事。”她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杂音。
赵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其余人也都沉默下来,让开道路。
代兵走过他们身边,脚步未停。宁红鸢没上前,也没开口,只是站在原地,目送他走上通往内门的主道。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丝复杂神色,随即归于平静。她转身,朝另一条路走去。
代兵踏上内门石阶,两侧建筑渐次升高,檐角雕兽,灵气比外门浓郁数倍。途中经过演武场,七八名弟子正在切磋,刀光剑影交错。其中一人正使《裂云掌》,气势逼人,忽见代兵走来,掌势一顿,竟自行收招,长剑回鞘。
旁边同伴诧异:“怎么停了?”
那人摇头,低声道:“他现在……不一样了。”
代兵穿过广场,走入内门弟子居所区。丙七号屋依旧破旧,门板歪斜,墙角堆着落叶。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反手落锁。
屋内陈设如旧,桌椅蒙尘,床铺空荡。他将包袱放在桌上,一一取出:神秘石罐搁在窗台,扫帚王靠在墙角,玉盒放入抽屉,盒底与木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窗外已有动静。
人影在院外晃动,有弟子假装路过,实则驻足张望;屋顶上也有两个探头探脑,被巡值弟子呵斥一声才跳下。神识扫来的频率越来越高,但每次接近屋内,都被玄鳞甲自带的隐息效果悄然弹开,不留痕迹。
代兵盘膝坐上床铺,闭眼调息。
体内灵气沿《混沌观想法》路线运转,经脉通畅,聚气境初期的根基已彻底稳固。铠甲与血肉完全融合,防御力远超同阶,哪怕面对聚气境后期全力一击,也能硬抗不下。
他没急着突破。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状态,不让气息外泄引发更大骚动。外面越乱,他越要静。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脚步声渐稀,窃语声也被夜风吹散。月亮升到中天,清光洒进窗台,照在神秘石罐上,罐身泛起一层哑光,像是吸尽了所有亮色。
代兵睁眼。
他知道,这一夜过后,没人再敢叫他“废体”。
丙七号屋外的树影轻轻晃了晃,一片叶子飘落,砸在瓦片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