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钥匙在驾驶座上挂着，油箱是满的，导航也已经打开。任杰没动。
他看着手里的平板，护盾的第七次衰减数据刚跑完。屏幕上那条蓝线又低了一点，比之前少了0.3%。每次衰减间隔十七分钟，时间很准。以前他靠分身多，人海战术抢资源很顺。但现在不行了。
这个护盾不一样，它会“呼吸”。
他手指敲了下桌子，发出咔嗒一声。这动作他改不掉。以前写代码卡住就爱敲键盘，现在遇到难题还是这样。
“白嫖也不是什么都能搞定。”他小声说，“这次碰上硬东西了。”
他想了想，决定找陈峰。他打开通讯录，点了陈峰的名字。
电话响了三声后接通。
“谁啊？”陈峰声音有点哑，像是刚醒，“大清早干嘛？我正处理样本呢。”
“别弄了，来主控室。”任杰把数据发过去，“有个门打不开，你来看看。”
“门？”陈峰愣了一下，“你不是有无限分身吗？还能共享空间，连个门都进不去？”
“护盾是活的。”任杰调出模型图，“打它会反弹，加热反而给它充电，用电磁干扰还会被反伤。唯一弱点是每十七分钟弱两秒，但时间太短，设备跟不上。”
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发的是伽马射线脉冲？”陈峰问。
“对。”
“等一下。”陈峰开始敲键盘，“我算个模型看看。”
十分钟不到，视频连上了。陈峰出现在画面里，黑眼圈很重。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笔尖顶着太阳穴，像在提神。
“你这个护盾的能量方式……”他说，“跟我研究的一种生物能场很像。有些病毒能在体内形成稳定结构，靠微弱波动维持。你的护盾可能也是这种原理。”
“说简单点。”
“就是它有节奏。”陈峰划动屏幕，展示两张波形图，“它的衰减不是乱来的。在变弱前0.8秒，边缘会有一次小震动，就像人打喷嚏前先吸气。”
“然后呢？”
“我们可以在它‘吸气’的时候动手。”陈峰眼睛亮了，“送一道相反频率的信号进去，打乱它的节奏，就能让脆弱期变长。”
“怎么做？”
“用共振。”陈峰打开计算界面，“找一个和它震动相反的电磁波，在它变弱前一秒打进去。系统会判断错误，延迟恢复，脆弱时间就能超过五秒。”
“五秒够做什么？”
“够你冲进去。”陈峰笑了，“你分身又不是跑不动。”
他们开始测试。第一次失败，干扰太强，护盾直接进入警戒状态。第二次成功延长到4.7秒，但设备烧了。第三次调整参数，最后定在13.67MHz反向脉冲，提前0.5秒触发。
“成了。”陈峰拍桌子，“拿去用吧。”
“你不一起来？”
“我不去。”陈峰摇头，“我对遗迹没兴趣，我只关心数据。你拿到东西再叫我。”
电话挂断。任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脑子有点累。这种精细操作比抢东西难多了。以前是看见就拿，现在得算准了才能动。
他切换到分身E频道。
“准备行动。”
西北荒原，风小了些。
分身E蹲在越野车后面，从共享空间拿出一个便携电磁发射器。这是之前顺来的量子信号器改的，本来用来干扰卫星，现在拿来对付护盾。
他装好设备，连上手表，导入参数。
“主身，我这边好了。”他对通讯器说，“等下一个衰减周期。”
“盯紧数据。”任杰回复，“倒数两秒启动，不能早也不能晚。”
“明白。”
分身E盯着屏幕，呼吸放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护盾的蓝光一闪一闪，像老灯泡。监测显示辐射正常，温度18.3℃，风速4级。
第三小时十二分，波形图突然跳了一下。
“来了！”他眼神一紧。
护盾边缘出现轻微震动，持续0.8秒——正是陈峰说的“预备态”。
他手指悬在按钮上，心跳加快。
倒数第二秒。
按下。
嗡——
发射器震动，一道电磁波射向护盾边缘。蓝光一闪，扩散变慢。数据显示脆弱期开始延长。
1秒……2秒……3秒……
分身E抓起背包，冲出去。
第4秒时，他跳起翻滚，穿过了护盾。
落地时肩膀撞地，扬起一阵土。他马上趴下，查看四周。
安全。
护盾在他身后恢复原样。通道里面很暗，空气里有股金属味，像铁锈混着电焊。地面是灰白色，踩上去有点软，不像水泥也不像石头。
“主身，我进来了。”他低声说，“通道往下斜，大概25度，长度估计五十米。”
“先戴面罩。”任杰提醒，“空气成分不清楚。”
分身E从共享空间拿出防毒面罩戴上。他又换了工具：钛合金钳子、密封袋、机械罗盘。他知道高科技在这里容易坏，还是用老办法靠谱。
他往前走。
墙壁很光滑，没有缝隙，表面有螺旋纹路，颜色是深灰带紫，和外面一样。手电照过去光线被吸掉一半，只能看清两三米。
走了二十米，通道变宽，出现两条岔路，左右各一条，坡更陡。
“走哪边？”
“都不走。”任杰说，“先找能带走的东西。”
分身E停下，看了看周围。角落里堆着几块板子。他走过去，发现是六块黑色石英片，每片巴掌大，不到一厘米厚，轻得像塑料。
他用钳子刮了一下表面，没留下痕迹。
“硬得很。”他嘀咕，“这不会是外星玻璃吧？”
他把它们装进密封袋，收进共享空间。
旁边还有一个折叠金属网，展开后像电路板，但线路不是直的就是弯的，而是奇怪的分形图案。他也收了。
“主身，拿到两个东西。”
“继续找，别靠近中间。”
分身E点头，用手电照墙。忽然，光扫过一处，墙面闪了一下。
他回头。
刚才的位置，出现一段画面：三个球体绕着一个星环转，轨道交叉，持续三秒后消失。
“我靠？”他吓了一跳，“这墙还能放影像？”
“快录下来！”任杰声音紧张，“马上！”
分身E立刻掏出微型摄像机，对着墙面来回照。手电晃了几下，影像再次出现。他完整录下，退出镜头。
“录好了。”
“撤。”
他转身往出口走，动作很快。进来五分钟，没碰大设备，没触发警报，也没惊动任何机关。安全第一，情报第二。
在五秒倒计时内，他再次穿过护盾，回到荒原。
“任务完成。”他摘下面罩，“样本已入库。”
基地指挥室，凌晨三点十七分。
任杰坐在主控台前，面前放着两样东西：黑色石英片、金属网格。副屏循环播放那段投影视频。
他启动扫描仪，分析石英片。结果显示材料中含有超重元素痕迹，原子序数接近126，属于理论中尚未稳定存在的类型。
“人工做的。”他低声说，“地球上造不出来。”
金属网格更奇怪。显微镜下能看到纳米晶格，导电性随温度变化的方式完全不符合现有物理规律。
“这不是普通电路。”他说，“它是活的。”
他把投影视频交给AI还原。软件跑完后生成一份轨迹对比图。
任杰眯起眼。
星环的旋转角度，和三年前陨石撞击前夜观测到的那个近地天体轨迹，吻合度高达98.7%。
“这不是意外留下的。”他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声音很轻，“是标记。”
他把所有数据归档，样本全部存入共享空间。石英片放A区，金属网格放B区，视频加密存C区。
空间界面闪了一下，物品总数更新。
他盯着屏幕，等着。
等共享空间会不会因为收了这些外星东西发生什么变化。
没有提示音，没有动画，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以前囤的东西都是人类做的：枪、药、罐头、芯片。再贵也只是数量增加。而现在放进来的，是完全不同层次的东西。
他拿出一包辣条，咔嚓咬了一口。
“白嫖让我开心。”他说，“可这次，是别人故意留下的线索。”
他看向窗外。
天还没亮，营地很安静。只有监控塔的红灯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他就坐在那里，手边是空的辣条袋，屏幕上是看不懂的星图。
共享空间里静静躺着那些来自外星的物件，等着被唤醒。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