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儿干什么呢?”一个甜甜的声音从护士台里传出来。
我抬起头见是值大夜班的小王护士,便在护士台前停了下来,我喜欢这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小王护士,只因在这个经济地位决定一切的现实中,很难得她对谁都是一样的随和,快人快语的爽快。
“没事,想量量这走廊有多长。”我说。
“都几点了,为啥不睡觉,快回去睡觉。”小王护士命令的说。
“睡不着,还不如起来走走在去睡。”我急忙央求着说。
“也是,对了,老太太今晚没骂人吧。”
“没有没有,这两天好多了,今晚她儿子锁门时才走,你说人有病后是不是会变的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要看人的生活态度和承受能力,不过什么事都要有个面对的过程。”小王护士说着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便笑着很随意的有问。
“当一个人躺在那什么也做不了的时侯是不是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
“不会吧。”小王护士飞快的看了我一眼迟疑的说。
“其实老太太的儿子很孝顺的,衣不解带的守了她一个月呢。”
小王护士没有正面回答我,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太敏感,我很明白小王护士在担心什么,没等我开口她有说道。
“像她儿子那样的外企单位能给一个月的假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现如今是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就得努力找工作。”
我很有同感的叹了口气,自己也不知道这叹息是为长辈们感到委曲还是为晚辈们感到委曲,第一次切身的感到人活的都很无奈。
“那么你说生命中最有意义的是什么,是死亡吗?”我问。
“死亡是生命的必然结果,怎么会是生命中最有意义的呢。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小王护士说。
“我觉得丽走时想告诉我的好象就是这个意思。”
“丽。她开口说话了?”小王护士瞪大了眼睛怀疑的问。
“走的那天她突然问我;如果现在上天赐给你快乐,爱情,财富,命望,死亡。你会选择那一个,只有一个是生命中最有意义的,说完就走了,在此之前我还认为她不会说话呢。”
“别把她的话当回事,自从她丈夫提出离婚后她脑子受了刺激,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一句话不说了。”
小王护士叹了口气有说:“她是个搞舞蹈的,人一下子是承受不了那么多的打击的。”
“她是不是站不起来了。”我敏感的问。
“目前是没有什么希望了。”小王护士遗憾的说。
我没有在问什么,人与人存在着太多的差异,同样的一种病会有不同的结果,这也许就是幸与不幸的区别吧。
“就仅仅为了这个吗?”我小心的问。
“是的,就因为这个。”小王护士愤愤的回答。
我暗然无言了。在小王护士那同情与不平的话语中我像听一个传奇故事一样知道了丽那看似平静面孔后面的悲伤与绝望,我真的不敢相信经过六年相爱,刚刚新婚不久的一对恋人,在苦难面前爱竟是如此的脆弱,六年的感情换来的只是两个月的患难与抚慰吗、真的如歌里唱的那样;梁山伯祝英台千古绝唱谁能比。是的,那已是千古绝唱,我在心中回答着自己,一个人被无望的苦难逼到悬崖边上的时侯如果能在爱的温暖下缓缓坠崖无疑是幸福的,但能拥有这种幸福的能有多少,我终于明白了丽眼中的绝望与选择,被爱打垮的丽也许不想让自己同她一样去品尝这双重的绝望与痛苦,于是她用这种看似游戏的方式来提醒自己爱情不是生命中最有意义的,可是在她提醒别人的时侯自己是不是已经想明白了,即然是想明白为什么有要结束,难道-------我的心穿过一阵寒意,难道她看到了久病床前的悲凉,她感到害怕,她觉得她无力承受那份悲凉与寂寞,还是她也听到了那句生命真言;死亡并非不幸,生才是不幸。当丽选择结束的时侯是不是在告诉自己最有意义的一个,死亡真的是生命中最有意义的,刚刚还觉得明白丽的我刹那间有迷惑起来,象走进了一个无法走出的怪圈,我真的想不明白生命的意义就是结束,那生有为何。
“飘儿想什么那呢?”小王护士推了一把沉默不语的我问。
“没有腿的人是可以用双手创造一个残缺的完美的。”我自言自语般的回应着,幽幽的声音轻得如落地的羽毛。
“至少风把一根发丝吹上脸颊时,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轻意的抬手把他拿开而我却不能。”
小王护士惊讶的看着我,半响才问出一句。
“飘儿,你都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哀伤。
“那你为什么如此平静,还笑的出来。”小王护士不解的问。
“因为我虚伪,我爱面子,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绝望,我的悲伤,我的怯懦,我的迷茫,更不想看到别人眼中的同情与怜悯,不想我的朋友被我详林嫂式的诉说吓走,不想让自己感到自怜,不想让不喜欢我的人看到我的颓废兴灾乐祸,我只想带着自己的悲伤给自己留一个空间。”
我几乎是一口气说出了压抑在心中很久的感觉,郁闷的心情一下就舒畅起来,身上象扔掉了什么,突然发现和一个不太熟悉的陌生人谈话是一件很好的事,你不会在乎你会给他或她留下什么样的形象,他或她会不会看轻了你,因为当你们分开时,你在他或她的记忆里便消失了,也许偶尔他或她会想起你那不过也是转眼即失。
“飘儿,你理智的有些偏执,知道吗,你好像不是在为自己活着。”小王护士直言不讳的说。
“是的,我是一个小女人。”我说。
“那天你的朋友们来看你好像是说你的男朋友在国外留学,你告诉他了吗?”也许是处于同情的好奇小王护士问,声音竟小心翼翼的有些怯。
“是的,他是一个很优秀的男孩,不过现在已没有这个必要了,从此刻起一切都将成为记忆。”我有些感伤却很彻悟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