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敬乐大神

第二日一大早，落葵就带着白蔹出门了。似乎是已经过了立春的缘故，天儿竟然有那么一丝丝暖意，和煦的阳光照在二人身上，让落葵顿时有了一种错觉，他们似乎不是去查案，而是去踏青。

“若是这案子尘埃落定了，我们去爬山吧，听说忻川有一座佛塔寺，很灵验的,说不定你去那儿拜一拜，可以让佛祖保佑你早点找到你的师兄。”

落葵说完这话就有些后悔了，她心中迫切希望白蔹可以寻到自己的师兄，毕竟她也见过瞿麦，他性格与白蔹大相径庭，更像是温文尔雅的书生，以至于落葵开始都没有发现他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但她明白，白蔹寻到师兄后，就会回到山上去，回到他师父身边，毕竟像他这样性格的人，真不大适合生活在俗世中。

“若是寻到师兄的下落，我会让他先回山上去，答应了你的事儿，要做完才能离开。更何况，你不是还要给我治病？”

白蔹似乎是看穿了落葵的心事。

“我本就医术不精，现下给你治疗‘烟罗’也不过是摸着石头过河，我心里也没底儿。但你别灰心，起码现在毒性我压制住了，暂时不会发作的。”

落葵翻阅了许多医学典籍，但确实找到了记载‘烟罗’的史料，但却只是记录了病情，那些中毒的人，无一例额外都在毒性的折磨之下，最后走向了死亡。但落葵没有气馁，她觉得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妨多走些地方，去探访一下当地名医有可能会有意外发现。

“落葵，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我定会遵医嘱，所有的事儿，都听凭姜大夫吩咐。”

落葵心中很是感动，被人无条件相信，是一件很暖心的事儿。

“我听闻忻川有位老大夫，曾经同祖父有过一面之缘，他当时在晋州时疫之时曾经挽救了许多病患的生命。但我不知这老人还在不在世了。”

在四十多年前，京城、晋州、南越等地曾爆发过一场大瘟疫，起初人们只是以为是普通的风寒，没想到这些人纷纷呼吸困难、咳嗽、高热，没多久就一命呜呼了。而照顾他们的人，也很快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当时瘟疫传播的很快，朝中都来不及反应，祖父就联合一些大夫，先将那些感染的病人隔离起来。买来大量烈酒，在全程喷洒。每日点燃苍术、艾蒿等中药材、所有人使用的碗筷杯碟，包括擦手巾，都要在笼屉中蒸煮锅再使用。

祖父当时几乎都没有空闲，再没有病患需要自己的时候，他还要改良药方，因为怕有不良反应，试药几乎都是自己来。那位忻川的大夫，听说紫阳有位名医，正在研究治疗时疫的药方，赶来同祖父一起，两位大夫因为这场疫情结实了深厚的友谊。

“祖父在临终前，还一直挂念自己这位老友，说这些年也一直没有去探望过。这次我也是第一次去忻川，说不定可以完成祖父的心愿。而且，这位老大夫也是德高望重，说不定让他给你看诊，能有更好的治疗方法。”

落葵不知为何，在面对白蔹这件事儿上，竟然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怀疑，给他解毒的时候，就是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她不敢想象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白蔹毒发。

“落葵，你想太多了，若说医术，我只认你。哪怕是师父，我也从未见过他如你这样的果断。”

落葵抿了抿嘴，她眼睛有些湿润，又不敢让白蔹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就低着头狠狠地用手背抹了两下眼睛，然后偏过脸去，假装看山对面的景色。

白蔹察觉了落葵的情绪变化，也知道她因为自己身上的毒而有着心里包袱。他没想到，自己这么一句话，竟然可以轻易牵动落葵的情绪。他有点想楼住少女的肩，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他没有这个立场。两人之间的关系，现在仅限于医患关系，虽说落葵没有看到，他还是用手挠了挠头。

“是不是快到了？”

白蔹看着眼前的景象，似乎和那夜有些像。

“还没有，这是柳泉村。”

落葵曾经跟着祖父来过，这儿的村民世代都居住在这山脚下，思想很是闭塞。

“你来过这儿啊？那边似乎是有座道观。”

白蔹看到不远处的道观中，人来来往往的，大部分还都是女性，每个人都是很虔诚的表情，甚至还有身怀六甲的。

“是的，柳泉村有座慈航真人的道观，据说很多怀不上孩子的妇人都会来这里求子，听说是很灵验的。当年我同祖父来柳泉村，就是有一名产妇难产。孩子胎位不正，生不下来，稳婆没了办法。家人才去请了祖父来，我同祖父一起，矫正胎位，加上针灸等手法，才让产妇顺利诞下胎儿。”

落葵没说的是，当时那产妇的丈夫和婆婆，竟然撇下产妇，跑去道观中拜那泥塑。最后得到母女平安的时候，还说是慈航道人保佑，顺利诞下孩子。并且埋怨祖父是带了自己前来，本来是男孩儿，才转了胎，变成了姑娘。祖父一听这诋毁自己孙女的话，带着她就拂袖而去，诊金分文未取。

唯独让落葵觉得欣慰的是，她临走的时候，产妇拉住了她的手，将自己手腕上的镯子摘下来，感谢她的救命之恩。落葵没有要，那镯子虽说不值钱，但对于穷苦人家的女人来说，恐怕就是重中之重的东西，这恐怕还是她的陪嫁之物。她同祖父一样，今日能救下这两条生命，已实属可贵了。终归有人是记得她的好。

“哎，你们听说了么？村东头的老林家媳妇儿，真的给怀上了，就是给敬乐神供了香火钱。”

“是啊，真是神了，他们夫妻俩可是的，成婚这都十几年了，肚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没曾想，这敬乐神一来咱们柳泉，就带来这好事儿。”

两个女人聊着天同他们擦肩而过，说的话却让落葵和白蔹都听到了。

“敬乐神？这道观供奉的不是慈航道人？怎么变成了敬乐神？”

落葵加快了脚步，因为从三娘嘴里听来的，这敬乐堂现在在忻川就是一手遮天，现在紫阳也出现了敬乐神，二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落葵，等等，你这样子，一看就是未出阁的姑娘，进去不就露馅儿了。”

白蔹看落葵的样子，就不是已婚妇人的打扮，一个小姑娘要如何进那种求子的寺庙中。

“这可如何是好？”

落葵才发现，自己未曾想到这一点。

“你在外面等，我进去问问。”

白蔹示意落葵稍安勿躁。

“那我去那边的凉亭等你，你问清楚缘由就好。”

白蔹来到寺庙门前，果然这道观改成了寺庙，上面的牌匾写着三个大字，‘敬乐殿’。

寺庙中烟火缭绕，往来香客是络绎不绝。

“这位施主是要求什么？”

这时候一个小沙弥迎了上来，他上下打量了白蔹一下，发现他穿着不俗，态度立马就恭谦起来。

“我与内子成婚有三年了，却一直没有孩子，久闻柳泉村的敬乐神甚是有名，今日就是慕名而来。”

白蔹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他生怕自己不太自然，被这小和尚给识破了。

“那尊夫人没有一起前来？”

小沙弥往白蔹身后看了看，确定后面没有家眷跟着，就有些疑惑，也没有要让他进寺的举动。

“内子身体不好，这几日风大，我就想着先来看看。”

“那施主四处转转就好，这儿女眷颇多，施主莫要打扰了旁人祈福。”

小沙弥看着这人似乎没有什么诚意，就借故告辞了。

白蔹想，自己不会是被这个小和尚给看出来了吧，看来这成婚还是与为成婚有很明显的区别。

看着没有别人的阻拦，他绕过香炉，跨门进了大殿。

大殿修的非常气派，雕梁画柱，正中间是一尊佛像，但似乎又不是出家人的打扮，他回想自己看过的古籍。里面并没有敬乐大佛这位佛祖。

佛祖身旁的伴身佛他也没有看出什么门道来，但是前面摆着一排蒲团，上面跪拜的女性都甚是虔诚。而这些女性，无一例外都是盘着发髻的，只是有的衣着华贵的女人，身后跟着丫鬟婆子，遇到这样的香客，那些和尚会格外热情，甚至会将她们请到旁边的厢房去。

“这位官人是来给娘子祈福的？”

这时候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婆子和白蔹搭话。

“是，但我是第一次来，不大清楚这儿的规矩。”

“这位官人就不知道了吧，这儿看似没有门槛儿，其实门槛儿高着呢。”

婆子说完，就会心一笑，笑得是意味深长。

白蔹顿时就明白了，自己之所以被冷落了，恐怕就是没有迈过这门槛儿，破坏了人家的规矩。

“那，这门槛儿是要到哪儿去捐？”

白蔹压低了声音问那婆子。

“就那门后面，官人自己去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