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定睛看时，只见上面用台阁体写着四个大字：群臣之表。不由惊道：“殿下的墨宝，几乎已不下于本朝书法大家沈度，只是这上面的四个字，实在太过……”
可朱允炆没等他说完，便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本宫的书法，确是有意模仿沈度，不过至多也就是学到了些皮毛，想不到忠勇伯入京不过两日，竟然就学会了为官之道。至于这几个字，乃是本宫仔细斟酌出来的，你就莫要再推辞了。”
张升只好躬身道：“微臣拜谢殿下厚赐。”
这时，小黄门入内禀道：“启禀殿下，黄太卿求见。”
朱允炆道：“快请先生进来。”
须臾过后，太常寺卿黄子澄便步入殿中，看到皇太孙的墨宝，不禁微微变色，但很快便又恢复如常，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朱允炆笑道：“先生来得正好，皇爷爷让我送一副牌匾给忠勇伯，表彰其昨夜英勇救人的事迹，您看看我题的这几个字可还合适？”
黄子澄道：“殿下的书法，结字俊丽，笔画遒美，着实精进了不少，群臣之表四字，也与今日的忠勇伯相匹配。”
说到这里，黄子澄却话锋一转，又道：“只是既然圣上有意，想让殿下嘉奖昨日忠勇伯的壮举，那么依微臣之见，倒不如改为忠勇无双，才更为妥帖。”
朱允炆沉吟道：“先生所言甚是有理，只是忠勇无双，是不是还不及群臣之表四字有力？”
黄子澄道：“微臣昨夜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了忠勇伯救人的英姿，着实令人敬佩，微臣和几位同僚，当时便想上前相助，可我等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若是贸然插手，只怕非但帮不上忙，反倒会给人家添乱，因此就只有在一旁干着急的份。”
稍作停顿后，黄子澄又道：“所以微臣担心，殿下若是选用群臣之表，只怕不仅会寒了那些想救人，却力不能及的文官的心，亦会给忠勇伯招来同僚们的嫉妒，不便于他日后在朝中任事。”
朱允炆听后点了点头，但却没有开口，显然还未拿定注意。
张升见状，不禁暗暗冷笑：曹丕说文人相轻，果然没有说错，这黄子澄昨日清醒过后，就吓得抱头鼠窜，哪里有半分救人之心？分明就是嫉贤妒能，不愿让我获此殊荣，压过他一头，这才巧言令色。可惜朱允炆却将此人视作先生，将他的话奉为圭臬，最终又焉能不败？
尽管心中作此想法，张升却还是站起身来，拱手道：“黄太卿所言极是，虽说微臣昨日救人，有着些许微末功劳，但群臣之表四字太过沉重，微臣着实承担不起。再者说来，黄太卿提出的忠勇无双，既能体现微臣救人之举，又对应了微臣忠勇伯的封号，实在是妙极，还望殿下可以兼听则明。”
听了这话，黄子澄不由有些意外，朱允炆却终于拿定了主意，颔首道：“好吧，既然二位都有此意，那我就从善如流好了。”说完，便招了招手。
久在春和宫伺候的沐敬，不但十分会看眉眼高低，更比谁都了解皇太孙的意思，因此连忙命人撤去朱允炆面前的膳食，换做了文房四宝，并且亲自为其研墨。
朱允炆大笔一挥，便写下了忠勇无双四个大字，虽还远远比不上沈度的手笔，却也算是雍容矩度。
张升和黄子澄更是纷纷称赞，及时的送上了今日份的马屁。
即使知道二人多少有些言过其实，近来苦练书法的朱允炆，心中依然很是高兴，遂笑道：“这幅字我也很是满意，沐敬，你这便去将其制作成匾额，送到忠勇伯府吧。”
沐敬领命后，又望了眼之前的那幅字，问道：“殿下，那您先前的墨宝？”
朱允炆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不合适，留着也没什么用，拿出去焚了吧。”
见沐敬躬身称是，便要带着两幅字出去，张升赶忙唤道：“沐公公且慢！”
沐敬依言停下了脚步，朱允炆则不解道：“忠勇伯这是何意？”
张升道：“殿下的墨宝乃是千金难求之物，若是就这么毁了，实在是太过可惜，即便不能制作成匾额，悬挂在自家书房，时常抬头赏鉴，那也是极好的。”
黄子澄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心中暗骂：想不到这张升竟然还是个马屁精，看来日后可要小心些，莫要让其取代了我的位置。
朱允炆监国已有些时日，已然没少听过逢迎之言，但听了张升这番话，还是有如沐春风之感，于是笑道：“既然忠勇伯是识货之人，那便赐给你吧。”
极为会办事的沐敬，连忙走上前去，双手将写着群臣之表的那幅字高举过顶。
不料，张升却并没有伸手接过，而是躬身道：“多谢殿下赏赐，微臣也十分想要您这幅墨宝，只是以张升现下的德行，还配不上这如同泰山般沉重的四个字。”
说罢，张升便在几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转身对黄子澄行了一礼，又道：“今日的朝堂之中，能匹配殿下这四字的，只怕唯有学富五车、高山景行的黄太卿了。所以微臣斗胆，请殿下将您的墨宝赐予黄太卿。”
有些错愕不已，又有些受宠若惊的黄子澄，一时间还未回过神来，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朱允炆却已拊掌赞道：“妙啊！诚如忠勇伯所言，莫要说只是朝堂上，就算四境之内，又有谁能比先生更配得上这四字，本宫先前怎么就未能想到呢！”
识趣的沐敬，赶快紧挪了两步，又将字呈送到了黄子澄的面前。
黄子澄的心中，虽然早已乐开了花，但还是自重身份，说了几句谦虚的话，这才当仁不让……不对，是珍而视之的收了起来。
朱允炆道：“今日将忠勇伯传入宫中，一来是告诉你御赐匾额的喜讯，二来白莲教的唐赛儿等贼人，既然已与你结怨，想必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所以等你出宫后，便拿着我的令牌，去日不落挑选百名精锐，保护你和家人们的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