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伸手将其扶住,笑道:“以后若不是在外人面前,咱们就以兄弟相称好了,忠勇伯总是这般客套,倒显得你我很是生分。”
张升也笑道:“是,都听李大哥的。”
李景隆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伸手指了指三千将士,问道:“老弟是练兵的行家里手,依你之见,我这些日不落,训练的如何?”
张升赞道:“军容肃穆,气吞山河,有朝一日如若派遣到战阵之上,定能立下不世之功!”
李景隆连连摆手笑道:“老弟莫要同我客套,这些将士,我虽然是按照两倍于夜不收的强度进行训练,但却都选自亲军十二卫,从未上过战场,只盼着日后对敌之时,不要吓得掉头就跑,丢了我的脸面就好。”
听闻此言,张升心中立时豁然开朗:难怪这些人的军容丝毫不亚于夜不收,可却没有半分杀气,只因他们本就选自承平日久的亲军,而且早已被李景隆超负荷的训练量,磨去了原本不多的棱角和锐气。
但张升还是用力摇了摇头,面色诚恳地说道:“李大哥太过自谦了,小弟虽不敢说有统兵之才,却毕竟也久历战阵,多次与敌人厮杀。然而像日不落这样兵强马壮、有着摧枯拉朽之势的队伍,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
其实对于自己的训练成果,李景隆也甚是满意,见“专家”张升语意甚诚,更是颇感自得,当即问道:“那么依你之见,我的日不落,如果和夜不收对敌,胜负又当如何?”
张升心中不由一惊,要知皇太孙忌惮燕王之心,虽然在朝中早已是人尽皆知,但李景隆公然抛出这个问题,实在是让人很难回答。
李景隆笑道:“老弟不必多虑,日不落和夜不收都是大明的精锐,我并无他意,只是想知道这两支军队的高下。”
张升暗道:你这支队伍,看似无比凶悍,其实早已偏离了正确的轨道,在岔路上越走越远,不要说与训练得当,久经沙场的夜不收生死相搏,就算是遇到那些悍勇的蒙古人,只怕都会吃个大亏。
然而,尽管作此想法,张升还是假意思索了片刻,方才说道:“虽说日不落在战阵经验上欠缺了少许,但李大哥的严加训练,已然弥补了这一点,如果与夜不收对敌,应该能够占据比较大的胜算。”
李景隆颔首道:“这些时日以来,我日日殚精竭虑,生怕有负皇太孙殿下的重托。如今有老弟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顿了顿,又笑着说道:“不过既然你来了,总是要给儿郎们传授些本领,否则在皇太孙殿下那里,也是不好交代啊。”
张升听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心下不由暗喜:原来对于自己的作品,李景隆其实不喜欢让别人过多染指,只是为了向皇太孙交差,这便好办的多了!
于是张升问道:“李大哥可知,无论是兵员素质,还是军械配备,夜不收都算不上大明最顶尖的,为何却能多次在和蛮夷的战争中,取得先机么?”
李景隆想了想,说道:“那定然是因为,老弟你指挥得当,调度有方的缘故。”
张升笑道:“李大哥过奖了,这只是原因之一,而最为紧要的,是我让夜不收有了统一的口号。”
李景隆不由一怔,问道:“口号?”
其弟李增枝提醒道:“小弟知晓此事,听闻忠勇伯每次率军出征之前,都会让麾下高声呼喊‘捍卫大明,九死无悔’。”
李景隆颔首道:“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说完转头问道:“这便是老弟屡战屡胜的法宝?”
张升正色道:“正是,因为在战争中,军心士气才是至关重要的,所以咱们身为统兵之人,必须要给将士们足够的信念,以及视死如归的勇气。”
李景隆点了点头,问道:“那么老弟的意思,是想用‘捍卫大明,九死无悔’这句口号,来提振日不落的军心士气?”
张升摆手道:“每支军队,都应当有属于自己的口号,更何况这支精锐无匹的日不落,乃是两位李家哥哥,不辞辛劳,呕心沥血训练出来的成果,小弟岂能贪天之功?所以还请李大哥亲自制定,一个专属于日不落的响亮口号。”
李景隆笑道:“我亲自制定?嗯……”说着想了想,便问道:“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万年。如何?”
张升心下暗笑:这曹国公真是个善于钻营,讨好君王的好手,竟然连这样的机会都不愿错过,只是如此口号,既有些空泛,又缺乏豪迈之情,怎么能够提振军心士气?
不过这些念头,张升当然没有说出口来,而是连连顿足,面上更满是遗憾惋惜之色。
李景隆连忙问道:“老弟为何这般模样,莫非我这两句口号,实在太过糟糕,甚至不堪入耳?”
张升摇头道:“不,当然不是!”说着叹了口气,又有些惭愧的说道:“小弟只是觉得,如此气势磅礴,忠君体国的响亮话语,自己先前为何就未能想到呢?枉费世人称我为才子,可真是名不副实。”
李景隆先是得意洋洋的笑了一番,随后才拍着其肩膀安慰道:“如若比写诗作词,我拍马也赶不上你,但制定这口号却不一样,毕竟我出身于行伍世家,自幼便熟谙军中之事,所以老弟实在无需妄自菲薄!”
张升连连点头道:“不错,李大哥家族底蕴深厚,着实不是我这样的后学所能比拟的。”说着望了李增枝一眼,苦笑道:“方才我还对李二哥说,如果今日必须要露上一手,只怕就要献丑,想不到这么快就一语成谶,李大哥的口号和我的相比,可谓是云泥之别,在你们这些世家子弟面前,小弟真的是连半分长处也没有了。”
李增枝笑道:“兄弟这么说就是太过自谦了,你的能耐朝野皆知,哪个敢有丝毫小觑之心?”
李景隆也道:“正是,旁的暂且不论,即便是这军中口号,要不是老弟先行提出,我等怕是都想不起此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