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张升不由心下暗笑:难怪这个老狐狸有事相求,刚才却说轻而易举,原来是为了给女儿取名的事,此人当真狡猾,竟然借着这个由头来和我拉关系,遂客气道:“吕大人在太学读书时,就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子,令爱的闺名,如何能由在下这个后学来取?”
吕震忙道:“下官实在不精于此道,因此想了大半日也是不得其所,还请忠勇伯看在你我同在礼部为官的份上,帮下官这个忙吧。”说罢,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张升连忙将其扶住,道:“吕大人莫要这般客气,在下答应便是。”
吕震喜道:“那下官就先行谢过了!”
张升心念电转后,已有计较,遂笑着问道:“吕大人以为,徽音二字如何?”
吕震亦是读书破万卷之人,立时面露喜色的问道:“可是《诗经·大雅》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中的徽音?”
张升颔首道:“正是,可还合吕大人之意?”
吕震连连点头道:“岂止是合意,简直让人忍不住拍案叫绝!这句话的前一半,是赞美周文王之妻,周武王之母太姒品德贤淑,后一半则是称赞其子嗣众多,这个名字既能体现对小女的期许,又能表达对吕家多子多孙的希望,而且更是美丽至极,当真是妙不可言!”
躲在门外偷听的一名客商,在环目四顾后,悄声问道:“佛母,里面除了张氏兄弟外,便只有那个朝鲜女子会武功,咱们要不要立即动手?”
原来,这几名做商人打扮的年轻人,正是官府正在大力搜捕的唐赛儿和王金等人。
可王金的话,唐赛儿竟似乎未曾听到,只是秀眉微蹙的发着呆,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直到他又重复了一遍,唐赛儿才回过神来说道:“动手?不,我……我仔细观察了许久,发现这里不宜施展幻术,只能强攻,就算对方只有三人,咱们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更何况一旦动起手来,酒楼外的鹰犬定会闻讯而来,所以还是先回去,随后再从长计议吧。”
王金迟疑道:“忠勇伯府本就守备森严,昨夜闹出了那么大动静后,朝廷又在大肆搜捕咱们,虽有那神秘人为咱们准备好了退路,但今后要想为林三哥报仇,可就难上加难了,眼下那姓杨的高手不在,对于我等而言,已经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了,佛母能否再考虑考虑?”
唐赛儿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我知道,你和林三哥的感情最好,但咱们就算是为了报仇,也不能让自己和这些兄弟死在这里,因为朱元璋那个卖主求荣的老贼,至今尚苟活于世,你我还要留得性命,送他去见小明王。”
听她已然提到前任教主,王金尽管不大愿意就此离开,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得拱手道:“属下遵命便是。”
跟着唐赛儿匆匆出了清江楼,王金的心中仍是十分不解:佛母的幻术早就出神入化,登峰造极,为何在这酒楼中,突然就不能施展了?
辞别了吕震后,张升便带着几名举子,在百名日不落精锐的卫护下,声势浩大的回到了忠勇伯府。
还未入得府门,已经被提拔为管家的章景盛,便疾步走上前来,拱手道:“伯爷,今日您前脚刚走,一名锦衣卫的大人便来到了咱们府上,并且要勘察昨夜起火的厅堂,以及白莲教歹人曾去过的地方。”
说到此处,章景盛又回首望了望,才压低了声音又道:“小人想着清者自清,如若执意阻拦,反倒惹得旁人对您生疑,所以便任由他们去做,只是一直都派人在旁边盯着,以防对方受了某些人的指使,故意放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来构陷伯爷。”
张升颔首道:“你做得很好,领头的锦衣卫是谁,现下走了没有?”
章景盛道:“为首之人是指挥佥事纪纲,按理来说,花了这许多功夫,早就该查勘完了,但不知为何,那位纪佥事好像有意在拖延,因此到现在也没有带人离开。”
张升笑道:“这有什么想不到,人家就是在等着审我,但又不便明言,以免显得对我有所怀疑,这才在咱们府上磨洋工。”
章景盛恍然道:“原来如此!”随即拱手道:“小人愚钝,要不然早就想法子将他们打发走了,还请伯爷稍候,我这就……”
谁知张升却摆了摆手,将其打断道:“不可,你以为,人家是能轻易打发走的么?”
章景盛面上一热,说道:“小人虽然人微言轻,但我代表的是咱们伯府,更何况皇太孙殿下,也是站在您这一边的,锦衣卫如今早已大不如前,又如何敢造次。”
张升笑道:“老章莫要误会,我并无嘲笑你之意,只是纪纲背后站着的,可未必是欧阳伦。”
章景盛先是一怔,随即惊道:“难道是……”只是说到这里,他便及时的住了口。
张升点了点头,伸手朝杨溥等人一引,道:“这几位举子,都是我看重之人,你亲自去将他们安顿好,我去会会纪纲便是。”
章景盛颔首道:“是,纪佥事此时就在凉亭奉茶,还请伯爷小心为上。”
于是在家丁的引领下,张升来到了伯府的花园,只见老熟人纪纲正端着茶盏,欣赏着园中的蜡梅,身后还站着两名属下。
还未走到近前,张升便笑着问道:“许久未见,纪大人别来无恙?”
回首看到张升,纪纲连忙放下茶盏,起身行礼道:“见过忠勇伯,托您的福,下官一切安好。”
张升转头斥道:“你们是如何做事的,此时天气尚寒,怎能将纪大人安排在此间奉茶?”
纪纲道:“忠勇伯莫要责怪他们,是下官主动要求,想要在这里观赏蜡梅的。”
张升笑道:“在下着实未曾想到,纪大人竟然还是爱花之人。”
纪纲也笑道:“下官是个粗人,也不懂得欣赏品鉴,但百花之中,却唯独喜欢这蜡梅。”
张升“哦”了一声,问道:“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