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沈家小院已透着几分清爽生气。
沈清辞起身梳洗,指尖轻轻拂过梳妆盒暗格,那里藏着两物——一封写着“边关旧案,莫再深究”的匿名信,一枚萧玦留下的墨玉云纹坠。
一警一赠,一明一暗。
她面上平静无波,心底早已将两条线紧紧缠在了一处。
青竹端着热水进门,语气轻快:“小姐,夫人说今日铺子开张,吉时定在巳时,咱们该准备动身了。”
沈清辞颔首,将暗格轻轻合上。
警告与窥探,她尽数压在心底。家人正一步步走出困境,她不必让无谓的阴霾,扰了眼前安稳。
正厅内,母亲苏氏早已备好新制的衣裙,颜色雅致却不失体面。
“今日开张图个顺遂,不必张扬,却也不能失了沈家气度。”苏氏细心为她理好衣襟,眼底满是期待。
经过这段时日掌家,她早已重拾侯府主母的沉稳与底气。
沈景曜一身利落劲装,腰佩短剑,身姿挺拔地站在一旁,少年意气十足。
“妹妹放心,今日我亲自守在铺外,谁敢来找麻烦,我绝不客气。”
他不再是往日游手好闲的纨绔,而是真心实意,想护着家人与家业。
沈毅虽要上朝不便到场,却也提前叮嘱:“稳扎稳打,不贪不急,沈家根基,慢慢扎起。”
一家人各司其职,心齐气稳。
沈清辞垂眸,指尖不经意触到袖中玉坠,微凉的触感,让她心神愈发安定。
巳时一到,城西小铺正式开张。
没有张扬的鞭炮,没有铺张的排场,只一块低调的“沈记杂货”木牌轻轻挂起,主营香料、绸缎与上等药材,恰好承接了此前与太医院结下的善缘。
开张不过片刻,锦鲤气运悄然而至。
街面忽然热闹起来,一队祈福的香客途经此处,人流瞬间汇聚,不少人被干净雅致的铺面吸引,下意识驻足观望。
锦鲤再至。
一位侯府贵妇匆匆路过,恰好急需一味安神香料,身边侍女寻遍半条街都未得,见沈记铺中货品齐全品相上乘,当即大手笔买下,临走时还赞了一句:“沈家货品,果然规整。”
一传十,十传百。
本是低调开张的小铺,竟意外火爆,人流络绎不绝,赵掌柜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笑开了花:“东家!咱们这运气,真是百年难遇!”
沈清辞站在柜台后,神色从容,静静看着这一切。
一次是巧,两次是运,次次都恰到好处,便绝非偶然。
她眸光微淡,望向街口方向。
空无一人,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阴晦挡在外面。
果然,暗流很快袭来。
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晃晃悠悠靠近,眼神不善,明显是来寻衅砸场的。可他们刚走到街口转角,一队巡逻的侍卫便恰好经过,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按倒带走,连一句狠话都没来得及放。
紧接着,街角又有几个闲汉鬼鬼祟祟,想散播“沈家药材来路不明、恐有毒性”的谣言。话音还未落地,张院正夫人恰好乘车经过,掀帘淡淡一句:“沈小姐献药救驾,大义之人,岂容你等胡言?”
一句话,压下所有蜚语。
所有明枪暗箭,在靠近沈记之前,便已被悄无声息掐灭。
沈清辞自始至终未曾出面,甚至未曾流露半分慌乱,只觉得今日顺利得超乎寻常。
萧玦从未露面,却无处不在。
暮色降临,人流渐散。
赵掌柜清点账目,声音都在发颤:“东家!今日营收,竟是预想的三倍还多!照这样下去,不出半年,咱们就能再开一间分铺!”
沈清辞微微颔首,心中安定。
有了正经营生,沈家才算真正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她正准备清点货品关门,一道苍老声音缓缓响起:“麻烦店家,来一份安神香。”
抬头望去,进店的是一位身着旧布袍的老者,面容普通,眉眼温和,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沈清辞示意赵掌柜取货,老者接过香料,付了银子,转身离去时,一只巴掌大的乌木小盒,静静“遗落”在了柜台角落。
“老丈,您东西落了!”
沈清辞拿起木盒追出,街口人流涌动,暮色四合,那道苍老身影早已无影无踪,半点痕迹都未留下。
她握着木盒返回内间,轻轻开启。
一股淡淡的陈旧书卷气散开。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珠宝,只有半页泛黄残缺的卷宗,字迹模糊,却有几字清晰刺目——
边关粮草、沈国公、信物玉纹。
玉纹。
沈清辞心口猛地一震,立刻取出袖中墨玉云纹坠。
残卷上模糊的纹路印记,与玉坠上的图案,隐隐相合,分毫不差。
盒底还压着一张小字条,字迹清瘦有力,只有八个字:
旧案沉冤,沈姑娘慎查。
一瞬之间,所有线索轰然归位。
第七章的黑影窥探、匿名警告,是一拨人,怕她查,要她停。
今日的神秘老者、残卷线索,是另一拨人,助她查,提醒她慎行。
一明一暗,一敌一友。
而将她推入这局、又屡屡护她周全的,是那位从不出面、却步步布局的镇北王——萧玦。
他让她收好玉坠,从不是随口一言。
他早已算到,旧案之门,终将因这枚玉坠而开启。
沈清辞端坐灯下,指尖轻轻抚过泛黄残卷与温润玉坠。
纹路相和,心事渐明。
父亲当年卷入的边关冤案,并非无头迷局;她身边的暗中护持,亦不是无端善意。
有人要掩盖真相,有人要揭开沉冤。
而她沈清辞,恰好站在风暴中央。
残卷灯下泛黄,玉纹隐隐相和。
她指尖轻扣桌面,旧案之门,已被推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