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城外土地庙隐在浓荫之中,只有几缕微弱的月光透过枝叶,洒在斑驳的庙门上。沈清辞一身粗布村妇装扮,猫着腰绕到庙后老槐树下,指尖触到泥土下坚硬的铁盒时,心头微微一松。
她不敢耽搁,迅速将铁盒刨出,拭去泥土塞进怀中,刚要转身离去,忽听一声冷笑划破夜的寂静:“沈小姐,倒是好身手,周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刹那间,四周火把骤亮,数十道黑影持剑围拢,火光映着他们脸上的凶戾,正是周尚书派来的死士。为首之人手持长刀,目光阴鸷地盯着沈清辞,步步紧逼:“沈大人纵火灭口,私通罪臣,你这做女儿的,还敢来取罪证?识相的,把铁盒交出来,饶你个全尸!”
沈清辞背靠老槐树,掌心沁出冷汗,却面上不动声色。她余光扫过四周,死士兵刃出鞘,封死了所有退路,今日想要全身而退,难如登天。
她缓缓抬手,作势要取出怀中铁盒,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趁死士注意力皆落在她手上时,突然侧身扑向右侧空隙,想要强行突围。可那些死士早有防备,长刀横劈,直逼她面门,凌厉的刀锋擦着她的发梢划过,带起一缕青丝。
沈清辞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槐树上,胸口一阵闷痛。她知道,硬闯绝无可能,唯有拖延时间,寻一线生机。
为首死士见她插翅难飞,狞笑一声:“沈小姐,何必负隅顽抗?奉命行事,今日你必死无疑!”
长刀再次扬起,寒光映着火光,直刺她心口。千钧一发之际,沈清辞猛地抬手,从袖中取出那枚玄色令牌,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镇北王令在此!谁敢动我?”
令牌之上,繁复的云纹在火光中泛着冷光,那是镇北王府独有的印记,无人敢仿,无人敢违。
死士们的动作骤然僵住,长刀停在半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迟疑。周尚书虽权倾朝野,可镇北王萧玦手握重兵,威震朝野,岂是他们能轻易抗衡的?若是伤了持王令之人,便是得罪了镇北王,他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为首之人也皱紧了眉,眼神阴鸷地盯着那枚令牌,一时竟不敢下令。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迟疑,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震天,伴随着铁甲相撞的清脆声响,一道玄色铁骑破夜而至,马蹄踏碎夜色,剑气凛凛生风。
萧玦一马当先,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墨发束冠,面容冷峻,手中长剑寒光乍泄,只一剑,便刺穿了为首死士的长刀,剑风扫过,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镇北王!”
死士们惊呼出声,瞬间溃不成军。萧玦身后的铁骑将士个个骁勇善战,长剑所指,无人能挡,不过片刻,数十名死士便倒在地上,或死或伤,再也无人敢上前。
马蹄声停在沈清辞面前,萧玦翻身下马,玄色长靴踏在泥土上,步步走向她。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看不清情绪,只听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哑:“终于肯用本王的令牌了?”
沈清辞握着令牌的指尖微松,抬眸看他,不卑不亢,没有半分狼狈后的柔弱,只道:“多谢王爷及时赶到,眼下证据要紧,王爷的恩情,沈家日后必报,其余的事,稍后再清算。”
她说着,抬手将铁盒从怀中取出,正要打开,却被萧玦伸手按住。他扫了一眼地上的死士,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城。”
沈清辞点头,不再多言。两人并肩走向马匹,萧玦翻身上马,伸手递到她面前,掌心温热,一如那日火海之中。沈清辞没有犹豫,将手放入他掌心,被他轻轻一拉,落在他身前,后背贴着他坚实的胸膛,熟悉的冷冽松木香萦绕鼻尖。
马蹄疾驰,朝着京城方向而去。沈清辞靠在他怀中,手中紧紧攥着铁盒,忽然开口问道:“王爷为何总能算到我遇险?云隐寺如是,今日亦如是。”
萧玦握着缰绳的手微紧,声音透过胸腔传来,沉稳而清晰:“不是算到你,是算到周尚书的为人。他心狠手辣,既设了三日之限,必会在所有可能的线索处布下埋伏,坐等沈家自投罗网。”
沈清辞沉默了。她知道,萧玦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早已将一切算尽,暗中布防,护她周全。从云隐寺的火海,到今日的土地庙,他从未缺席,只是始终站在她身后,以他的方式,为她遮风挡雨。
行至离城门不远的地方,晨光熹微,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沈清辞轻轻挣开他的怀抱,示意他停下马,然后将那枚玄色令牌递到他面前,目光诚恳:“今日之事,多谢王爷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清辞记在心里,沈家也记在心里。他日王爷若有用得着沈家的地方,清辞万死不辞。”
萧玦垂眸看着她手中的令牌,却没有接。他抬眸,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角,那是方才搏杀时不慎被火光熏的,却更添了几分倔强的艳色。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留着。今日本王赶得及,下次,未必有这般好运。”
沈清辞握着令牌的手一僵,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似有星光闪烁,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点了点头,将令牌重新塞回袖中,贴身藏好。
城门缓缓开启,晨雾未散,将两人的身影笼在一片朦胧之中。萧玦翻身上马,沈清辞坐在他身前,两人并辔而行,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晨光穿过晨雾,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紧紧相依,合二为一。
沈清辞低头看着怀中的铁盒,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盒身,里面是秦嵩与父亲往来的密信,是洗清冤屈的关键。而身后的男人,是她绝境之中的光,是从暗护到并肩的盟友。
她知道,从她举起令牌的那一刻起,从两人并肩走出土地庙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沈家的劫,不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而她与萧玦之间,也早已越过了单纯的暗护与被护,走到了并肩而立的新阶段。
马车行至沈府门前,沈清辞翻身下马,转身对萧玦福身一礼:“王爷请进府稍作歇息,容清辞备薄茶致谢。”
萧玦勒住缰绳,目光扫过沈府大门,淡淡道:“不必。本王还有事,你先回去整理证据,三日后朝堂之上,本王与你一同,为沈大人讨回公道。”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马鞭轻扬,玄色身影转身离去,消失在晨雾之中,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和一句余音绕梁的承诺。
沈清辞站在府门前,握着袖中的令牌,掌心温热。她抬眸望向萧玦离去的方向,眼底一片清明。
三日后,朝堂之上,便是她与周尚书的终极对决,也是沈家洗清冤屈的关键一战。而这一次,她不再孤身一人。
【第十六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