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的钟声刚过,金銮殿上已列百官,龙椅之上,帝王面沉如水,朝仪的肃穆凝在每一寸殿宇间。忽闻殿外一声清朗却坚定的女声传来,划破了这份沉寂:“民女沈清辞,为父伸冤,求陛下彻查十年边关粮草案!”
百官哗然,纷纷侧目。沈清辞一身素色布衣,发髻仅以木簪束起,步步走入金銮殿,跪在丹陛之下,脊背挺得笔直,无半分怯色。户部尚书周显当即出列,面色铁青,厉声呵斥:“放肆!一介民女,竟敢擅闯朝堂,犯大不敬之罪!左右,速将她拖下去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侍卫应声上前,沈清辞却抬眸直视帝王,声音清亮:“陛下若因民女闯殿便治罪,岂不是坐实了周尚书欲盖弥彰,怕民女道出十年前的真相?今日民女若不能为父洗冤,便死在这金銮殿上,以证沈家清白!”
帝王指尖轻叩龙椅扶手,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阶下神色坚定的沈清辞,终是摆了摆手:“罢了,朕准你当庭呈证。若拿不出实据,再按律严惩不迟。”
周显面色更沉,却不敢违逆圣意,只得恨恨退回朝列,余光狠狠剜着沈清辞,眼底满是阴翳。而朝列之首,镇北王萧玦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自沈清辞闯殿起,便始终静默立着,目光沉定扫过殿中,无半分动作,却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护着阶下之人。
沈清辞叩首谢恩,从容起身,从袖中取出两卷密信,高举过头顶:“陛下,民女手中有两份密信,其一为陈茂亲笔所书,详述十年前周尚书调包边关粮草、以次充好之罪状;其二为秦嵩与先父沈毅的往来密信,二人暗中查证粮草案,字字皆是周尚书罪证!”
她当庭展开密信,逐字宣读,调包粮草的时间在秋狩后三日,地点在西城门粮仓,经手人是周尚书的远亲,甚至连劣质粮草的数量、掺沙的比例都记载得一清二楚。那些详实的细节,一桩桩,一件件,砸在金銮殿上,听得百官窃窃私语,帝王的面色也愈发沉凝。
“一派胡言!”周显厉声打断,跨步出列,指着沈清辞怒喝,“此等密信,定是你买通死士伪造!陈茂、秦嵩皆为罪臣,死无对证,你竟敢拿伪造的东西欺君罔上!沈毅纵火灭口、私通罪臣,你这做女儿的,更是胆大包天!”
他倒打一耙,言辞犀利,竟引得不少官员附和,毕竟周尚书权倾朝野多年,树大根深。帝王眉头微蹙,看向沈清辞的目光也添了几分疑虑:“沈清辞,周尚书所言,你作何解释?”
“民女有铁证,证密信绝非伪造。”沈清辞不慌不忙,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羊脂玉扳指,呈给内侍,转呈帝王,“此扳指乃先帝御赐先父之物,先父常年佩戴,扳指内侧刻有半字‘嵩’与云纹,秦嵩大人亦有一枚同款刻纹的扳指,二人因查证粮草案结下私交,这扳指便是信物!”
内侍将扳指呈至龙案,帝王细看,果见内侧有淡浅的刻纹,半字“嵩”清晰可辨,云纹与陈茂密信落款的暗纹隐隐相合。正此时,大理寺卿忽然出列,躬身奏禀:“陛下,臣可作证!此扳指确为先帝御赐的款式,十年前秦嵩大人任边关粮官时,臣曾见他佩戴过一枚同款扳指,刻纹与沈大人这枚分毫不差!”
这一句作证,如惊雷炸在殿中。周显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方才的嚣张荡然无存,辩解的话语也变得语无伦次:“这……这不能作数!不过是同款扳指,岂能证明密信为真?”
沈清辞乘胜追击,向前一步,目光直视周显,字字犀利:“周大人既说密信伪造,那民女倒要问你,十年前边关粮草验收册,为何与你上报陛下的数量相差三成?那些缺失的粮草,去了何处?劣质粮草运至边关,致士兵饥寒交迫,战力大跌,甚至有数个营的士兵因食了霉变粮草染病,此事你又作何解释?”
她的质问接连不断,直击要害,每一个问题,都戳中周显的死穴。周显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却仍不死心,硬撑着最后一丝底气,梗着脖子道:“边关之事年久无据,你这是凭空捏造!无边关实证,不足为信!陛下,臣是被冤枉的!”
他以为搬出“无边关实证”,便能将一切推得一干二净,却不料话音未落,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殿中的沉寂:“周大人说,边关无佐证?”
萧玦终于缓步出列,手中握着一封封缄的密报,躬身呈至龙案前,目光淡淡扫过周显,“臣有边关旧部呈来的十年前粮草核查密报,上面记载了当年边关收到劣质粮草的数量、士兵伤亡的明细,与沈清辞手中的密信,字字吻合。”
内侍拆开密报,帝王细看之下,勃然大怒,猛地将密报摔在龙案上,拍案而起:“周显!你好大的胆子!欺君罔上,祸国殃民,还敢栽赃同僚,朕留你何用!”
密报之上,不仅有粮草的明细,还有边关将领的亲笔签名,铁证如山,周显再无任何辩驳的余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百官皆噤声,无人再敢替周显说一句好话。帝王怒视着阶下的周显,沉声道:“传朕旨意,沈毅无罪释放,即刻返家待查;周显削去户部尚书之职,革除所有官阶,禁足府中,听候大理寺彻查粮草案,若有同党,一律严惩不贷!”
“谢陛下圣恩!”沈清辞跪地叩首,眼眶微红,却终是忍住了泪水。
朝仪散后,沈清辞快步走出皇宫,宫门外,沈景曜早已等候在旁,见她出来,忙上前:“妹妹,爹他……”
“爹没事了,陛下下旨无罪释放了。”沈清辞话音刚落,便见一辆马车驶来,车帘掀开,沈毅身着常服,缓步走下,身形虽略显憔悴,却目光清明。
“爹!”沈清辞与沈景曜齐声唤道,快步上前。父女三人相见,百感交集,千言万语都凝在相视的目光中。
而不远处,周显被侍卫押着走过,路过沈清辞身旁时,他忽然挣开侍卫的手,狠狠瞪着她,声音嘶哑却阴狠:“沈清辞,你给本尚书等着!此事远未结束!你今日毁我一切,他日我定让你沈家百倍偿还!”
侍卫忙将他押走,沈清辞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眸底沉凝,心中清楚,周显的话绝非虚言。
正此时,一名暗卫悄然走到沈清辞身侧,压低声音道:“沈小姐,我家王爷有话转告:周尚书背后有皇子撑腰,此次只是小惩,沈家仍需步步为营,切莫掉以轻心。”
暗卫退去,沈清辞抬眸望向皇宫的方向,萧玦的身影早已消失,可那番话,却字字记在她心中。
回到沈府,苏氏早已等候在府门,见沈毅归来,喜极而泣。全家围坐正厅,灯火昏黄,映着众人的脸庞,虽经劫难,却终是团聚,可厅中却无半分轻松的气氛。
沈清辞将密信、玉扳指与那封边关密报摆在桌上,指尖轻轻拂过,抬眸看向家人,声音平静却坚定:“今日朝堂之上,我们虽赢了一局,救回了爹,可这只是十年沉冤的开始。周尚书背后有皇子,这盘棋,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沈毅看着眼前一夜长大的女儿,眼中满是愧疚与欣慰,沉声道:“清辞,爹连累了全家,日后翻案之路,爹与你一同走。当年的旧部,爹还有些联系,定能寻到更多证据。”
沈景曜也握紧拳头:“妹妹,我也帮你,日后无论何事,我都与你一同面对!”
苏氏拭去泪水,点了点头:“娘虽无甚本事,却也能帮着打理后宅,联络贵妇眷,为你们打探消息。”
一家人的目光交汇,心意相通,拧成一股绳。窗外夜色正浓,可沈府的灯火,却亮得坚定。
朝堂首胜,只是序章。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而沈清辞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家人相伴,有萧玦这位并肩的盟友,纵使前路荆棘密布,她也必会一往无前,为沈家洗清所有冤屈,让十年前的真相,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