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府赏花宴的风波,一夜之间便席卷了整个京城。流言风向陡转,昨日还被指指点点的沈清辞,成了守礼自持、智破奸计的世家女,而苏怜月,却成了满口谎言、心思歹毒的妒妇,那些不堪的骂名,比当初泼向沈清辞的,更甚百倍。
永宁侯府的正院,侯夫人摔碎了一套珍藏的官窑茶具,面色铁青:“孽障!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孽障!借侯府的名义设局,毁的是我们永宁侯府的清誉!”
一旁的管事嬷嬷战战兢兢回话:“夫人,京里的绸缎庄、胭脂铺,只因挂着侯府的名头,这两日生意跌了三成不止,不少贵女都遣人来问,说侯府教出来的姑娘竟是这般心性,连带着府里几位小姐的名声,也受了牵连。”
“还有那些世家主母,往日里与您交好的,今日都托词称病,不肯相见了。”
侯夫人气得胸口起伏,苏怜月这哪里是陷害沈清辞,分明是把永宁侯府拖下水!她本是看苏家势微,念着几分旧情收留苏怜月,谁知竟养出这么个白眼狼,损人不利己,还连累侯府蒙受无妄之灾。
“去!”侯夫人厉声吩咐,“让苏怜月即刻收拾东西,搬出侯府别院!告诉她,从今往后,永宁侯府与苏家,恩断义绝,再无半点瓜葛!”
而沈府这边,沈清辞听闻消息,只是淡淡颔首。苏怜月的算计,终究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是这还不够。往日里苏怜月三番五次设计陷害,从周公子的污蔑,到药材铺的调包,再到此次的名节陷阱,每一次都想置沈家于死地,今日,她便要一笔一笔,清算清楚。
次日一早,沈清辞一身素雅锦裙,带着青竹,登门拜访永宁侯府。侯夫人虽心有烦躁,却也知沈清辞是此次风波的受害者,只得硬着头皮接见。
“沈小姐今日登门,怕是为了昨日赏花宴的事?”侯夫人语气冷淡,带着几分疏离。
沈清辞福身行礼,从容落座,淡淡道:“夫人多虑了,清辞今日前来,并非告状,只是有些东西,觉得该让夫人看看,也好让夫人知晓,苏怜月借侯府名义,究竟做了多少事。”
她说着,示意青竹将手中的木匣呈上,打开后,里面是一叠纸笺,还有几样物证。“这是去年赏花宴后,苏怜月指使周公子污蔑我时,周公子的供词,还有当时在场的仆妇证言;这是上月我药材铺被人调包劣质药材时,抓到的伙计供词,指认是苏怜月许以重金指使;还有昨日赏花宴,那名男子的供词,以及苏怜月仿造我玉佩的匠人证言。”
沈清辞一一指点,每一份证据都标着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俱全,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这些事,苏怜月皆是借着侯府的名头行事,旁人不知内情,只当是侯府授意,夫人想想,这半年来,侯府的口碑受损、商铺生意下滑,怕是都与这些事脱不了干系。”
侯夫人拿起供词细细翻看,越看心越沉,指尖都忍不住颤抖。原来苏怜月借着侯府的庇护,背地里干了这么多脏事,侯府的清誉和利益,竟被她糟践到了这般地步!往日里那些莫名的流言、生意的颓势,此刻终于有了答案,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传我的话,把苏怜月带来正院!”侯夫人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多时,苏怜月便被带了进来,她面色憔悴,眼底带着红血丝,见沈清辞也在,瞬间目眦欲裂:“沈清辞!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你又在背后搬弄是非!”
“苏姐姐何必动怒。”沈清辞淡淡抬眸,“今日不过是当着侯夫人的面,把往日里的事说清楚,也好还侯府一个清白。”
侯夫人将一叠供词摔在苏怜月面前,厉声质问道:“这些事,是不是你做的?!”
苏怜月看着那些供词,脸色瞬间惨白,起初还想狡辩:“夫人,这都是他们污蔑我!是沈清辞买通了他们,故意陷害我!”
“污蔑?”沈清辞轻笑一声,“苏姐姐,周公子被禁足前,曾亲口向你父亲忏悔,说受你指使;调包药材的伙计,此刻还在大理寺大牢里;仿造玉佩的匠人,更是指认你亲手拿着我的玉佩去仿造,这些人证,难道都是我买通的?”
她顿了顿,字字清晰:“你每次设局,都借他人之手,自己躲在背后,干干净净,以为这样便无人知晓?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你做的那些事,早晚会暴露。”
证据确凿,苏怜月再无辩驳的余地,所有的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看着侯夫人冰冷的目光,看着沈清辞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的怨恨与不甘彻底爆发,歇斯底里地大喊:“沈清辞!我恨你!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到这般地步!你不得好死!”
她状若疯癫,却更让侯夫人厌恶。侯夫人看着她,眼中再无半分情分,冷冷开口:“苏怜月,你借侯府之名,行歹毒之事,连累侯府清誉受损、利益折损,今日,我便替苏家管教你!”
“从今日起,永宁侯府与苏家恩断义绝!你即刻收拾东西,被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
苏怜月如遭雷击,瘫倒在地,不敢置信地看着侯夫人:“夫人!您不能这样对我!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可侯夫人心意已决,早已命人收拾好了她的东西,两名粗使婆子上前,架起瘫软的苏怜月,便往府外拖。苏怜月的哭喊声、咒骂声,一路传出侯府,却无人理会。
一辆简陋的马车停在侯府门外,苏怜月被粗鲁地推了上去,马车轱辘转动,朝着城外驶去。行至城郊荒僻处,马车忽然被一队黑衣人马拦下,为首之人掀开车帘,冷冷道:“苏小姐,我家主子有请。”
苏怜月看着眼前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又燃起一丝疯狂的希冀。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哪怕是坠入地狱,她也要拉着沈清辞一起陪葬。她扶着车壁起身,跟着黑衣人,朝着不远处的一座别院走去——那是二皇子的一处隐秘居所。
京城沈府,夜色渐浓。沈清辞刚处理完药材铺的账目,青竹便匆匆走来,手中拿着一枚玄色令牌:“小姐,镇北王府的人送来消息,王爷说,明日午时,城外翠竹别院,邀您一叙。”
一叙。
并非因公务相商,也非告知什么线索,只是简单的“一叙”。
沈清辞握着那枚令牌,指尖微微发烫,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这是萧玦第一次主动约见她,无关朝堂,无关旧案,只是单纯的相见。
次日午时,沈清辞如约前往翠竹别院。别院雅致清幽,翠竹环绕,萧玦正坐在石桌旁,煮着一壶清茶,见她走来,抬眸看来,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这是沈清辞第一次见他这般放松的模样,没有朝堂上的冷峻,没有救人时的沉稳,只是像个寻常的世家公子,温润如玉。
她走上前,福身行礼:“王爷。”
萧玦抬手示意她落座,将一杯刚煮好的清茶推到她面前,茶香袅袅,沁人心脾。他看着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沈清辞,你比本王想的,更狠。”
昨日赏花宴的反杀,今日登门的清算,步步为营,招招致命,彻底将苏怜月打入地狱,再也无翻身之地。
沈清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狡黠,淡淡道:“王爷教得好。”
若不是他一次次在暗中提点,在绝境中护持,教她看清人心险恶,教她学会步步为营,她也不会有今日的从容不迫,杀伐果断。
萧玦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这笑声清越爽朗,打破了别院的静谧。
沈清辞看着他的笑容,心头微动,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阳光透过翠竹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石桌旁的清茶还冒着热气,相视一笑间,所有的试探与防备都悄然消散,只余下淡淡的暖意,在两人之间蔓延。
从暗护到并肩,从盟友到心照不宣,他们的关系,在这一刻,终于突破了所有的界限,迈入了全新的阶段。
而京城的风浪,远未平息。周尚书被禁足,苏怜月被逐出京,二皇子的身影悄然浮现,十年前的旧案,背后藏着的,是更大的棋局。
但此刻,沈清辞的心中,却多了一份笃定。只因她知道,往后的路,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家人相伴,有他并肩,纵使前路荆棘密布,她也无所畏惧。
【第十九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