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骤急,砸得院墙上的瓦片噼啪作响。突然一声巨响,斑驳的院门被生生撞塌,木屑飞溅间,十余名黑衣死士涌入院内,皆持玄铁长刀,刀身泛着幽冷的寒光,在烟雨中更显狰狞。
为首之人正是二皇子的贴身护卫,面色阴鸷如铁,目光扫过院内,沉声道:“交出陈茂和木匣,留全尸。”这些死士与前番暗卫截然不同,身手凌厉,刀招招招致命,显然是二皇子精心豢养的精锐。
萧玦眸色骤沉,侧身将沈清辞护在身后,抬手将木匣塞进她衣襟贴身处,指尖不经意触到她温热的肌肤,又迅速收回,沉声道:“带陈叔从密道走,我来断后。”话音未落,他已提刀迎上,玄色衣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长刀劈出的寒光瞬间逼退两名死士。
沈清辞不敢耽搁,立刻扶起身旁气息奄奄的陈茂,按萧玦先前告知的方位,直奔后院密道。青竹紧随其后,手中短刀出鞘,警惕地盯着身后追兵。密道入口隐蔽在柴房角落,掀开木板便见一道狭窄的阶梯,三人依次而下,刚抵达出口,却发现通道被一块巨石死死堵死,推搡不动。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与死士的喝骂。沈清辞当机立断,将陈茂往密道出口内侧的芦苇丛最深处一推,压低声音:“别动,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她抬手捂住陈茂的嘴,两人屏息缩在粗壮的苇杆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可陈茂病体难支,胸口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压抑的咳嗽还是从指缝间溢出。这声轻响瞬间暴露了方位,几名死士循声追来,脚下突然一软,纷纷陷入及膝的淤泥中,越挣扎陷得越深,一时间动弹不得——锦鲤被动触发,不过是水乡常见的淤泥塘,却成了天然的屏障。
沈清辞趁此空隙,扶着陈茂往芦苇丛更深处退去,刚站稳脚跟,便见一道玄色身影冲破雨幕而来,正是摆脱缠斗的萧玦。他手臂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又裂开了,鲜血混着泥水顺着衣袖滴落,却依旧面色冷硬,长刀上还沾着暗卫的血。
“背靠背。”萧玦沉声道,脚步移动间,与沈清辞形成背靠背的站姿。
雨水混着泥水溅在两人衣袍上,浑身湿冷。萧玦手臂的伤口被雨水浸得发白,刺痛难忍,却丝毫未慢,长刀挥出的寒光在烟雨中一闪而逝,每一刀都精准致命。沈清辞鬓发被风吹乱,贴在脸颊上,却目光锐利如鹰,紧盯四周动静,每一次提醒都简短精准:“左。”“后。”“当心。”
两人配合默契如多年战友,她借环境与智慧周旋,他凭武力正面破局。沈清辞从袖中摸出仅剩的两枚迷烟,看准时机掷向敌群,白色烟雾瞬间弥漫,死士视线受阻,萧玦趁机挥刀斩杀,很快便有大半死士倒在淤泥与血泊中。
可剩余三名死士依旧悍不畏死,眼中只剩杀意,拼死扑来,刀锋直指沈清辞怀中的木匣——他们深知,那木匣里藏着足以颠覆二皇子的铁证。
千钧一发之际,陈茂突然从苇丛中扑出,枯瘦的身躯死死护在沈清辞胸前,挡住了致命的刀锋。刀锋凌空,本是直取木匣,陈茂扑出的瞬间,刀锋因角度偏斜,竟从他胸口贯穿而入,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单薄的衣衫。
"陈叔!"沈清辞声音骤哑,伸手去扶,却被他死死按住手腕
陈茂闷哼一声,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木匣边缘,指节泛白,鲜血从胸口漫出,浸透了木匣,却依旧护着不松。他艰难地抬眸,望着沈清辞,眼中满是期盼与决绝,咳着鲜血道:“替我……替沈大人……翻案!护住……证据……”
话音落,他的手臂无力垂下,双眼缓缓闭上,双手却依旧紧紧护着木匣,至死都未松开。
沈清辞跪在泥水中,死死攥着染血的木匣,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匣面,上面还残留着陈茂的体温与血迹。她眼中含泪,却强忍不落,鼻腔里满是血腥味与泥水的腥气,心口像是被重物堵住,闷得发慌。
萧玦将最后一名死士斩杀,转身便见这般景象。他沉默着走上前,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沈清辞颤抖的肩上,顺带遮住了陈茂的尸身,既护她周全,也为逝者留一份体面。他垂眸避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沉冷却坚定:“陈叔的仇,我们必报。先离开姑苏,去扬州。”
沈清辞缓缓点头,站起身时腿脚发麻,却依旧牢牢护着怀中的木匣。这匣子里装着的,不仅是十年沉冤的证据,更是陈茂用性命换来的希望。
风雨渐歇,烟雨依旧朦胧。三人抬着陈茂的尸身,在芦苇丛深处找了一处干燥之地暂且安置,待日后再寻机会妥善安葬。随后,他们登上早已等候在岸边的乌篷船,驶离这片染血的水乡,朝着扬州的方向而去。
船行渐远,烟雨将芦苇丛洗成一片模糊的黛色,像一幅被水浸湿的墨画,渐渐隐没在身后,指尖紧紧攥着染血的木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定要将证据带回京城,为爹爹洗冤,为秦嵩叔和陈叔报仇,让二皇子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