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无道一脚踩进裂谷湿滑的管道，战术手电的光束切开前方锈迹斑斑的铁门。身后九名突击队员紧跟着涌入，呼吸在狭窄空间里撞成一团白雾。他没回头，只抬手比了个手势——前进减速，保持间距。墙上的倒三角标记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刚被人摸过。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也不是坍塌，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类似齿轮咬合的震动。紧接着，远处黑塔方向猛地爆起一道猩红光柱，直插云霄。那光不像灯，也不像火，倒像是从大地血管里喷出来的血，瞬间染红了半边天。
“停。”韩无道低喝。
所有人刹住脚步。
下一秒，地面开始裂开。细小的缝隙从脚底蔓延出去，像蛛网一样爬向四面八方。裂缝中渗出灰绿色的雾气，伴随着一阵阵腐肉翻滚的咕噜声。然后，东西出来了。
先是手臂，接着是头颅，整具躯体扭曲着从地缝里挤出来。皮肤发黑，关节反折，眼眶空洞却泛着幽蓝火光。它们没有吼叫，只是沉默地爬行，动作僵硬却不慢，一落地就朝着联盟军队的方向扑去。
不，不止一只。十只？百只？数不清了。整个外围战场像是被掀开了盖子的尸坑，腐化尸傀和阴灵源源不断地往上冒，密密麻麻填满了废墟之间的空隙。
高地上，陈雪月第一个察觉异变。她猛地抬头，骨铃在掌心震颤不止，符纸自动离身，在空中排成封锁阵型。“阴气通道打开了！”她声音压得极低，手指迅速结印，“三条主脉同时激活，不是自然涌出——有人在操控！”
几乎同一时间，东侧废墟带，陈白璃听见了动静。
她原本正带着古武小队潜伏在夹道内，准备按计划发起佯攻。可还没动手，警戒哨就已经被一只穿墙而过的阴灵拧断了脖子。尸体摔在地上发出闷响，她立刻拔刀。
“全员出击！”她一声令下，整个人跃上残墙，长刀横扫而出。
刀气如裂帛，直接将一头扑来的尸将从中劈开。黑血喷溅在墙上，发出腐蚀性的嘶响。她落地未稳，又是一记回旋斩，刀锋精准斩断第二只尸将的膝关节，使其跪地，再补一刀削掉其后颈符文核心。第三只刚从墙后探出身，她已欺身而上，刀柄猛砸面门，趁其失衡瞬间抽刀贯喉。
三刀，三杀。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古武小队！”她收刀归背，冷声下令，“按三号阵型推进，专砍关节与符核，别浪费力气打头！”
队员们齐声应诺，纷纷冲出掩体，兵器破风声接连响起。
与此同时，西翼高地，陈雪月双手划出冰蓝色符文，指尖带血——刚才强行唤醒封印阵时反噬所致。她咬牙撑住，最后一笔落下，地面轰然浮现一座巨大符阵，六角星纹路迅速扩散，如同电网般覆盖战场西侧。
“闭——！”
她一声低喝，符阵骤然收缩，三条正在喷涌阴气的地缝像是被无形巨手掐住咽喉，猛地一颤，随即闭合。几只刚钻出一半的阴灵被硬生生碾碎，化作黑烟消散。
但其他区域仍在持续溢出。
她喘了口气，盯着黑塔方向，眉头紧锁：“这只是开始。”
前线裂谷入口，韩无道已经杀红了眼。
他根本没来得及进入地下管道，敌方的第一波攻势就已经全面爆发。先锋军被迫就地构筑防线，狙击手爬上制高点，机枪架在掩体后疯狂扫射。可普通子弹对这些尸傀效果有限，除非击中后颈或胸口的倒三角符核，否则它们根本不会倒。
“集中火力，打节点！”韩无道冲到最前，双刀出鞘，迎面一头尸将挥爪袭来，他侧身避过，左手刀挑开其臂，右手刀顺势切入肋下，精准剜出一枚暗红色魂核。
眼前血光一闪：【杀戮+1】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他不再刻意去数，只凭本能行动。每一击都奔着要害去，每一次收割都能看到系统提示跳动。杀戮点数开始上涨，力量、速度、反应都在细微提升，但他没动用任何兑换选项，全部留着等关键时刻。
一支突击小队被围困在倒塌的车体后，眼看就要被撕碎。韩无道一个蹬墙跃起，空中旋转两周，双刀呈十字斩下，直接将三只尸傀劈成六段。落地时顺势踹飞一只偷袭的阴灵，反手一刀钉入其眉心。
【杀戮+1】
【杀戮+1】
他站在尸堆中央，呼吸略重，眼神却越来越亮。
这时，战场局势突变。
残余的尸傀本已被压制，正节节败退，可就在即将溃散之际，它们突然停止逃窜，原地静止。然后，像是接收到某种指令，开始重组阵型，甚至有几具破碎尸体自动拼接，重新站起。
“不对劲！”一名老兵大喊，“爆头了还是能动！”
韩无道瞳孔一缩。他知道问题在哪——这些家伙不再是无意识的怪物，而是被远程操控的傀儡，只要核心符文未毁，就能无限复生。
他正要下令改变战术，忽然看见后方六座埋在废土中的金属塔缓缓升起。塔身刻满符文，顶端射出赤色光网，瞬间笼罩战场一角。
嗤——！
光网扫过之处，数十具正在重组的尸傀当场焚毁，连魂核都被蒸发。战场东侧压力骤减。
“机关阵？”韩无道眯眼望去。
操作台旁，林天站在阴影里，一只手搭在控制杆上，另一只手捏着一块发光晶片。他嘴唇微动，默念一段无人听懂的音节，指尖与晶片同步闪烁，频率竟与黑塔表面流动的光纹完全一致。
他眼中掠过一丝微光，转瞬即逝。
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道从基地深处传出的声音吸引。
“你们……不该来。”
声音没有来源，不靠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低沉、冰冷，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说完这句，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连风都停了。
战场上残存的尸傀尽数崩解，化为灰烬随风飘散。阴气彻底平息，只有几缕黑烟还在地缝边缘挣扎盘旋。
第一波攻势，结束了。
联盟军队伤亡轻微，防线完整，但没人欢呼。刚才那一战太诡异，敌人来得突然，退得也蹊跷，更像是……一场测试。
韩无道仍站在裂谷入口的高岩上，没动。他盯着黑塔，双眼映着尚未散尽的红光。杀戮点数在他视野边缘不断跳动，99、100、103……最终停在107。
他没去兑换任何属性，也没激活嗜血狂怒。这一战，他留了力。
陈白璃收刀入鞘，立于战壕边缘。右臂袖口被尸液腐蚀出一个小洞，皮肤擦伤，渗着血丝。她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抹去污迹，继续巡视防线，目光扫过每一处掩体与射击位。
陈雪月盘坐于符阵中心，脸色发白。施法耗力太多，她靠在一块断碑上缓神，手中骨铃仍未放下，仍在微微震颤。她闭着眼，耳朵却竖着，监听着地底每一丝阴气波动。
林天悄然松开控制杆，将晶片藏进衣兜。他退后两步，隐入指挥车的阴影中，远远望着黑塔，眼神复杂，像是认出了什么旧物。
联盟士兵开始清理战场，拖走残骸，检查装备，维持警戒阵型。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声和粗重的呼吸。
韩无道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血色提示静静悬浮：【杀戮+107】。他凝视着它，像在看一把刚刚饮饱血的刀。
远处，黑塔表面的倒三角刻痕忽明忽暗，如同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