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小雨依旧淅淅沥沥,打在矿洞洞口的岩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洞内潮湿的霉味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织成一张压抑的网,将整个废弃矿洞笼罩其中。沈惊寒、凌九霄、苏晚晴三人缩在矿洞深处的隐蔽岔道里,敛去全身气息,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如同三块与洞壁融为一体的黑石,唯有眼底的警惕,昭示着他们并非真正的静物。
岔道狭窄逼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地面布满尖锐的碎石,硌得人脚底发疼,却没人敢挪动半步。洞口方向透来的火把光芒忽明忽暗,映得岔道缝隙里的阴影愈发浓重,杀手们的低语声、脚步声隔着数丈距离传来,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三人的心口。
“仔细搜!每一块碎石都翻一遍,舵主的玄字令牌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一道阴冷如淬毒的声音炸开,为首的影杀阁杀手约莫四十岁年纪,身形魁梧,肩头扛着一柄鬼头刀,刀身泛着幽蓝毒光,面罩下的眼神阴鸷得如同寒潭。他身后跟着十数名杀手,手持火把,将矿洞主通道照得亮如白昼,正一队队、一格格地推进搜查,连角落的石缝都没放过。
凌九霄贴在沈惊寒身侧,手握长剑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悄悄侧过头,用气音压着嗓子对沈惊寒道:“这伙人跟疯了似的,再这么耗着,迟早被堵死。要不我冲出去拼了,你们趁机撤?”话音未落,他指尖已按在剑鞘的机关上,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沈惊寒微微摇头,目光透过岔道的缝隙,死死盯住那名为首杀手。他的《寒月诀》已运转至第二层,感官被开到极致,清晰捕捉到为首杀手腰间挂着的一卷泛黄图纸——那是方才搜查时,从一名死去分舵死士身上搜出的,上面隐约印着“寒铁矿脉”的字样,正是他此前心心念念的线索。此刻那卷图纸就挂在杀手腰侧,被火光照得隐约发亮,沈惊寒指尖微微蜷缩,心中盘算着撤离与夺图的时机。
苏晚晴则紧盯着搜查队伍的动向,指尖早已扣好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另一只手藏在袖中,捏着一小瓶淡青色的药粉。她目光快速扫过杀手们的阵型,发现他们虽人多势众,却因雨雾影响,阵型拉得松散,主通道与两侧岔道的守卫也有间隙。她轻轻摇了摇头,用气音回凌九霄:“不可硬拼,我们内力未复,硬拼只会两败俱伤。等他们搜查至主通道中段,趁间隙撤离,顺便夺图。”
就在此时,一名杀手突然朝着岔道方向走来,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岔道口的藤蔓,距离三人不过三丈。凌九霄瞬间绷紧神经,握紧长剑的手青筋暴起,沈惊寒也缓缓抬手,寒月剑的剑尖从布帛中露出半寸,清冷的剑气几乎要破体而出。
可那名杀手走到岔道口附近,只是弯腰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嘟囔了一句“什么都没有”,便转身返回主通道,丝毫没有察觉岔道内的三人。苏晚晴趁机悄悄探出手,腕间轻扬,几枚银针无声无息地射向那名杀手的膝后穴位,同时将袖中的药粉撒在岔道口的藤蔓上。那药粉无色无味,遇风即散,既能掩盖三人的气息,又能让靠近者产生轻微的眩晕,神不知鬼不觉。
银针精准命中穴位,杀手脚下一软,踉跄了两步,揉了揉膝盖嘀咕:“怪了,怎么突然腿软?”却只当是淋雨受了寒,丝毫没有怀疑,转身继续跟着队伍搜查。
沈惊寒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快速观察着杀手们的节奏——主通道左侧的三名杀手正弯腰检查石缝,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地面,右侧的两名杀手则靠在洞壁上休息,为首的杀手与几名手下交谈着,似乎在催促进度,无暇顾及两侧。
“就是现在!”沈惊寒心中低喝,身形骤然一动,月移影身法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淡白虚影,悄无声息地冲出岔道。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脚步轻点地面,借着碎石与火把的阴影掩护,快速朝着右侧休息的两名杀手掠去。
那两名杀手正靠在洞壁上打哈欠,丝毫没有察觉危险逼近。沈惊寒贴近他们身侧时,寒月剑悄然出鞘,一缕清冷剑气闪过,精准封喉。两名杀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半点声音,便软软地倒在地上,被沈惊寒快速拖到旁边的碎石堆后,用碎石掩盖了尸体。
与此同时,凌九霄也动了。他身形暴冲而出,青云宗流云剑法悄然展开,剑光如细流,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是精准地缠住左侧三名搜查杀手的兵刃。他故意压低剑风,只在金铁碰撞时发出细微的“叮叮”声,吸引了附近几名杀手的注意力,却又不至于让所有人围堵过来。
苏晚晴则趁乱掠到为首杀手身后,指尖银针快速射出,精准钉在对方的肩井与腰眼两大穴位。为首杀手浑身一僵,刚要厉声呵斥,便被苏晚晴伸手捂住嘴,轻轻一拧,瞬间失去了意识。她快速取下对方腰间的图纸与影杀阁令牌,转身便朝着岔道方向掠去。
“有人!小辈果然藏在这里!”剩下的杀手终于察觉异常,纷纷转身,手持长刀朝着三人围拢而来,嘶吼声在矿洞内回荡:“敢杀我影杀阁之人,今日定要碎尸万段!”
沈惊寒眼神一冷,不再隐匿,寒月剑白芒暴涨,《寒月诀》内力全力运转,一剑横扫而出。凛冽的剑气冻结了空气,将冲在最前的两名杀手逼退数步,地面甚至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他沉声道:“九霄,晚晴,撤!”
凌九霄闻言,剑光骤然暴涨,一招“流云归海”逼退身前的三名杀手,转身便跟着沈惊寒与苏晚晴,朝着矿洞出口疾驰而去。剩下的杀手见状,纷纷追了上来,长刀挥舞,毒刃泛着幽光,嘶吼着想要拦住三人的去路。
沈惊寒断后,寒月剑招招狠辣,每一剑落下都带着凛冽的寒气,将追来的杀手一一逼退。他故意放慢脚步,用剑气延缓追兵速度,同时目光快速扫过矿洞出口,确认外面的雨势虽小,却依旧能掩盖行踪,心中稍定。
三人一路疾驰,矿洞出口的火把光芒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冲出。可就在此时,一名杀手突然甩出一枚毒镖,朝着苏晚晴后背射去。沈惊寒察觉异常,身形骤然折返,寒月剑轻轻一点,剑气斩断毒镖,同时一脚踹向那名杀手的胸口。那杀手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上昏死过去。
“快走!别恋战!”苏晚晴低喝一声,率先冲出矿洞。沈惊寒与凌九霄紧随其后,三人刚踏出矿洞,便一头扎进茫茫雨雾之中。
身后的杀手追到洞口,望着雨雾弥漫的山林,不敢贸然深入。雨雾笼罩山林,视线受阻,地形复杂,一旦深入,很可能被三人反杀。为首被点穴的杀手苏醒后,得知图纸与令牌被夺,气得暴跳如雷,却也只能下令,继续在矿洞附近搜查,同时派人向影杀阁总坛禀报,请求支援。
三人一路疾驰,不敢有丝毫懈怠。苏晚晴攥着那卷图纸,时不时回头张望,确认追兵没有跟来,才稍稍放缓速度。约莫半个时辰后,雨势彻底停歇,山林间的雾气也渐渐散去,三人才找了一处隐蔽的树洞,暂时落脚。
树洞不大,干燥却狭窄,三人只能并肩坐在树根上。苏晚晴展开那卷图纸,借着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天光仔细端详。图纸是手绘的,字迹潦草,却清晰标注着落霞山周边的地形,除了落霞山分舵,最显眼的便是西北方向的一处寒铁矿脉,上面用红笔圈出,旁注着“铸令之源,冰魄之引”八个小字。
“寒铁矿脉……”凌九霄眉头紧锁,伸手点在图纸上的标记处,“这处矿脉距离落霞山不过百里,看来影杀阁早就盯上了这里,难怪他们的寒铁令牌材质与青铜令牌相似。”
沈惊寒拿起青铜月痕令牌,轻轻放在图纸上的寒铁矿脉标记处。令牌瞬间微微发亮,纹路与图纸上的标记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师父当年铸令牌,所用矿石定是出自这处矿脉。冰魄令与寒铁矿脉相连,这里,必定藏着关键线索。”
苏晚晴指尖轻轻拂过图纸上的小字,语气凝重:“可这矿脉据点守卫森严,还有玄字精锐坐镇,我们刚经历大战,内力消耗巨大,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沈惊寒握紧寒月剑,指尖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眼神坚定如铁:“再难也要闯。影杀阁的阴谋、师父的秘密、冰魄令的下落,都系于这处矿脉。我们先找地方休整,恢复内力,再想办法潜入。”
凌九霄拍了拍他的肩膀,豪气顿生:“放心,有我青云宗的潜行之术,定能帮你们混进去。”
苏晚晴也点了点头,将图纸收好,又拿出几枚丹药递给两人:“这是凝神丹,能快速恢复内力。我们先去西北方向的小镇,那里有隐蔽的客栈,正好休整,顺便打探矿脉的消息。”
三人休息了片刻,待内力恢复了七八成,便起身朝着西北小镇的方向掠去。山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穿透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沈惊寒回头望了一眼落霞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矿洞的对峙只是开始,寒铁矿脉的凶险还在前方。但他别无选择,唯有循着线索,一步步追查到底。影杀阁欠他的,欠黑石镇百姓的,他都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讨回来。
树洞外,鸟鸣声响起,透着一丝生机,却掩盖不了山林间潜藏的杀机。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朝着寒铁矿脉的方向,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