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天华宗弟子周正阳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清光流转。他望着对面黑袍散修,声音清朗:“天华宗周正阳,请教阁下高招。”
黑袍散修骨溟咧嘴一笑,指间骨珠转动:“小子,天地间先有生死,后有道理。某家骨溟,今日让你见识真正的‘道’!”
话音未落,骨珠脱手飞出,迎风便涨。擂台上空阴风骤起,骨珠炸开,化作惨白骨屑旋风,点点碧绿磷火闪烁,散发阴寒死气。
白骨观秘术——百骨阴磷煞。
台下靠近的修士气血凝滞,神魂发冷。
周正阳清叱一声:“煌煌天威,正气长存!破邪!”长剑高举,清光大盛,斩向骨屑旋风。
清光剑虹与骨屑旋风对撞。
嗤嗤声响,清光正气绞杀阴煞,骨屑旋风溃散缩小。
台下有天华宗弟子喝彩。
骨溟阴笑:“就这点能耐?”双手掐诀,念诵诡异咒文。溃散的骨屑磷火重新汇聚组合。
擂台上景象大变。骨屑磷火在半空凝聚成一朵巨大的白色骨莲。骨莲旋转,莲心碧绿磷火燃烧,散发阴寒死寂之意,更有一股令人心智昏沉、沉溺安眠的诡异力量弥漫。
白骨观秘法·九幽骨莲寂灭相。
周正阳只觉长剑沉重,体内九天清气滞涩。那骨莲的“寂灭”意韵,隐隐勾动他内心深处因长久修行严苛戒律而产生的一丝对“松懈”的潜在渴望。
他坚守的“正心”,出现动摇。
“坚守本心!”台下天华宗长老厉喝。
周正阳浑身一激灵,眼中恢复清明,额头见汗。他险些着了道。天华宗功法戒律森严,最忌道心动摇。对方此法,直指他心神破绽。
“邪魔歪道,乱我心神,其罪当诛!”周正阳怒喝,后怕转为怒意。他全力催动“正心剑诀”,剑光暴涨,人化炽烈小太阳,撞向幽寂骨莲。
这一击威力宏大,但剑光中纯粹的清正之气,混入一丝刚猛暴烈、非黑即白的偏执意味。他心中只剩毁灭邪莲的念头。
骨溟眼见对方含怒攻来,眼中诡光更盛。他不闪不避,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虚空,双手印诀再变。
“以我精血,饲我道骨!万骸归宗,生死轮转!”
旋转的骨莲猛地一滞,莲瓣片片剥落,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锋锐的骨刺。每一根骨刺尖端萦绕碧绿磷火。骨莲莲心处,碧绿磷火汇聚,隐隐形成一个由死亡意念构成的旋转漩涡。
此术借“寂灭”之意,演“生死轮转”之幻,虚实交错,专破刚猛正道功法,更擅引动对手心中对“生”之执着或对“死”之恐惧。
万千淬毒骨刺如暴雨梨花,射向周正阳。死亡漩涡发出无声吸摄之力,牵制其心神与灵力。
周正阳剑光所化的炽阳与骨刺洪流猛烈碰撞。爆鸣声震耳,灵光碎片四溅,擂台防护光幕剧烈抖动。
大部分骨刺被炽阳剑光焚烧击碎,但死亡漩涡的牵引之力让周正阳身陷泥沼,灵力运转吃力。漏网的骨刺穿透剑光缝隙,射向他周身要害。
危急关头,周正阳狂吼一声,不顾灵力反噬,强行逆转部分剑气,在身周布下剑光护罩。
噗噗数声,骨刺钉在护罩上,磷火灼烧,阴寒死气丝丝渗入。
周正阳闷哼一声,脸色发白,受了暗伤。强行逆转剑气导致体内灵力紊乱,炽阳剑光黯淡。
“胜负已分!还不认输?!”台下天华宗长老大急起身。
骨溟得势不饶人,狞笑着操控剩余骨刺与死亡漩涡合拢,欲给予最后一击。
“够了!”
高坐主位的琅琊阁供奉长老沉喝,大袖一挥,柔和磅礴的灵力隔空压下,抚平台上能量乱流,震散骨刺洪流与死亡漩涡。
“此战胜负已判,骨溟道友手段高明,周正阳小友惜败。”供奉长老声音平淡,“然切磋至此为止,莫伤和气。”
骨溟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面对琅琊阁供奉不敢造次,哼了一声,召回残余骨屑磷火,凝成骨珠握在手中,对脸色铁青、喘息不定的周正阳冷笑:“承让了,名门高足。看来你们那套‘天理’,护不住自己周全。”说罢转身下台。
周正阳杵剑而立,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白转红又转青。众目睽睽之下,他代表天华宗出战,败给邪道散修,更被言语羞辱。羞愤、不甘、对自身信念的刹那动摇……他死死盯着骨溟背影,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眼底因怒而生的暗红更深,几乎压过清正之光。
“正阳!静心!”天华宗长老飞身上台,一掌按在他后心,注入精纯平和的灵力助他稳定气血心绪。
台下观者反应各异。有道门修士扼腕叹息,有魔道中人面露讥讽,更多则是沉默深思。天华宗这般以“正”立道的魁首宗门,其真传弟子在心性交锋与应变上显露出明显破绽,被对手以诡道引动嗔怒落败……这给许多笃信“正道至上”的修士心头蒙上阴影。
台上,琅琊阁供奉宣布稍作休息,下一场由问道宗与天玄宗另派弟子上台,继续“理”与“兵”之争。
经过方才这场充满火药味与心性交锋的比试,场内气氛已然不同。“论道”面纱被撕开一角,露出更为直接、残酷的竞争本质与理念碰撞的硝烟。
云清扬收回目光,对沐灵风与冷伶秋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五魔之力弥漫,人心浮动,恐有更大的乱子。我们稍后便离开。”
沐灵风点头称是,面露忧色。冷伶秋怀抱月魄琴,清冷目光掠过喧嚣会场,望向琅琊仙市之外苍茫远山。
他们并未注意到,高耸看台阴影角落里,一双隐于兜帽之下、闪烁幽绿冷光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他们三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冰冷弧度。
台上,新的论辩即将开始。
台下,暗流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