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橘哥是为仙家办事才遭此一劫,来世它就会投一个好人家了,也算是死得其所吧。”三花摇了摇头,继续开口,“与你履约的这位狐仙,要是道行足够的话,就拿香灰把屋子圈一遍,柳家怕那个。”
林深谢过三花,回到了堂口,按照它说的,抓着香灰把整间屋子圈了一遍,撒完最后一撮,香灰圈突然亮了一下,是那种很淡的金光,然后一闪即逝。
这天下午,又来了两拨人。
一拨是记者,不是晚报的刘阳,是市里另一家小报的,想采访他这位“狐仙弟子”,林深只顾在堂口里虔诚的上香,没搭理他们。
另一拨是一些老街坊老邻居,足有七八个人,挤在门口往里看,王婶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林子,你真在这里立堂口了?供的这位胡三太奶灵不灵啊?”
林深想了想,还是装作屋里没人,也没给他们开门。
直到傍晚时分,老爹林建国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神情复杂的站到了门口。
“老爹?”林深赶紧打开门。
“给你做的汤和饭。”林建国把保温桶放在供桌上,“赶紧趁热吃吧。”
“噢。”林深打开保温桶,两口饭一口汤,默不作声的吃了起来。
“昨晚我梦见你奶奶了。”坐在一旁,半天没说话的林建国,突然开口。
“是吗?”林深手里的勺子一顿,“我昨晚也梦见了奶奶了。”
“她跟我说,玉佩选了你,就是你选了玉佩,让我别拦着,拦也拦不住。”林建国的声音有些发涩,“她还说,林家欠胡家的债,也该到还的时候了。”
“能跟我说说,到底林家欠了胡家什么样的债吗?”林深追问了一句。
“你太爷爷那辈,曾经救过一只白狐,后来双方就立了契约,胡家保林家三代富贵平安,林家也确实顺风顺水,开了油坊,开了粮店,成了镇里的大户。”林建国仰头回忆,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缓缓开口,“但世事难料,到了你爷爷那辈,不光把祠堂里的狐仙牌位给砸烂烧了,还把契约文书也给烧了,以为这样就算是彻底和胡家进行了了断……”
“然后呢?”林深自然知道祖上为什么这么做,只能苦笑着继续问道。
“然后?然后林家就开始倒霉了呗。”林建国叹了口气,“油坊失火,粮店被查,家道败落,你爷爷临死前说,这是报应,但他到死都不承认是狐仙所为,只说是时运不济。”
“那时候,你奶奶刚嫁过来,什么都不知道。后来还是你太奶奶临终前,把藏起来的玉佩和族谱交给了她,才说了实情。”林建国的脸上满是追忆,“你奶奶仗着自己也是出马仙门的弟子的身份,想要进行补救,但契约已破,想要再续,那就要逆天道而行之。”
“破了还能续?”林深边说话,边给胡三太奶又上了三炷香。
“能,不过要付出代价,很高的代价,你奶奶为了林家后代的幸福,不惜用二十年的阳寿,才换来重新立契的机会。”林建国看着林深,脸上满是悲伤,“但那时候胡家已经不信任林家了,只答应保你爹,也就是我这一代平安,等我死了,契约就彻底结束。”
“原来是这样?”林深想起奶奶去世时的年纪,也才六十八岁,的确不能算是长寿。
“可是我生来就性格散漫,缺少担当,根本不想为了这个所谓的契约,赌上自己一辈子的自由身,所以我注定做不了出马仙门的弟子。”林建国深深的埋下了头,“于是我就躲,当年你妈病重的时候,玉佩就找过我,但我躲了,后来每次家里遇到坎,我还是躲……”
林深没有说话,只是安慰的拍着他的背。
“林子,老爹对不起你。”林建国抬起头,眼里已经有了泪光,“一辈子只顾自己活的轻松,却让你接下了契约,搭上了一辈子的自由。”
林深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什么,只是走到供桌前,又续上了三炷香。
“没什么对不起的,你想要你的生活,这本来就没什么错。”林深没有回头,只是深深的看着供桌后面胡三太奶的画像,摩挲着胸口的那块玉佩,“我也有我要的生活,既然我和胡家有缘,那我就愿意承担这份契约给我带来的一切,无论生与死,贫与富,绝不会后悔。”
话音刚落,手里的玉佩骤然亮起,光晕四起,原本的照映范围,瞬间扩大了数倍。
林深的身心顿感无比的清爽舒畅,神识感应直接也变得灵敏异常,甚至可以听到老爹的心跳。
“这玉佩已经可以通灵了吗?!”林建国看着他手里的那块玉佩,“是那位狐仙吗?”
“是的,从钢缆事件开始,它就已经在帮我了。”林深实话实说,“而且,我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得强大,虽然现在这份强大,还不足以应付那些仙门邪祟。”
“你奶奶说,玉佩可以通灵的时候,就是新契约生成的时候,那时候,你就是真正的出马弟子了。”林建国伸手想要触摸玉佩,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出马弟子立堂口,虽然也算是一件营生,但要给人看事解难,要替仙家积功德,你真的准备好了?”
“老实说,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林深摸了下鼻子,“但我也没退路啊,只能一路走下去了,就像你说的,也算是有个营生吧。”
“行吧,你刚立堂口,暂时不会有收入。”林建国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钱就跟我说,虽然老子也没什么钱,但再养你个十年八年,还是没问题的。”
“老爹这话说的,好像我要啃你老人家似的,我是那样的人吗。”林深咧嘴一笑,右手往他面前一托,“先给我一千块,等下出去吃个蹄膀做夜宵,这几天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滚蛋!我看你像个蹄膀。”林建国笑着骂了他一句,从兜里掏出几张红票,“今天身上没有一千块,五百要不要?”
“要!”林深一把将钱夺了过去。
老爹林建国走后,天彻底黑了。
林深又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看着香烟袅袅升起,这次没凝成烟柱,而是在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和缝隙里弥漫开来。
林深盘腿坐在供桌前,慢慢闭上了眼睛。
随着意识的渐渐模糊,耳边响起了风声,是那种很大的风,吹过山林的声音。
然后是窸窣的雪落声,再睁眼,他已经站在了一片雪地里。
居然接上了之前的那个梦,但这次的感觉更清晰,更真切,真切的令他能感觉到雪的冰冷,能闻到松针的清香。
远处,那个女人抱着受伤的白狐,刚刚进了院子,他跟着走进了院子。
女人进了屋,把白狐放在炕上,小心地处理着伤口,白狐睁着眼,绿色的瞳孔盯着女人,又似乎能透过女人,看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