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阮柠回去之后,便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都隔绝在外。她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只是安静地走到书桌前,稳稳地俯下身子,将双手轻轻放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一叠洁白干净的信纸上,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究竟该如何下笔。她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支早已准备好的黑色水笔,笔尖微微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第一个字,仿佛只要一笔落下,那些藏了整整一整个青春的秘密,就会再也无法收回,再也无法隐藏。
她的心里翻涌着无数的情绪,有欢喜,有酸涩,有忐忑,有不安,还有一种迟迟不敢面对的勇敢,可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她却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何说起,不知道第一句话应该怎样开口,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语气,去诉说那段漫长暗恋。
她和陈砚辞,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关系还算不错的同学,是身边有着共同朋友的普通人,他们之间好像拥有很多很多共同的回忆,一起上过的学,一起走过的走廊,一起待过的教室,一起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数都数不清。
可是只有夏阮柠自己心里最清楚,那些所谓的回忆,那些被她反复珍藏反复回想的画面,其实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回忆,是她单方面的注视,是她单方面的心动,是她单方面的在意,是她藏在心底从来不敢言说的心事。陈砚辞从来都不知道,他在她的青春里,占据了怎样重要的位置,他也从来都不知道,他随意的一个眼神,一句关心,一次保护,都能在她的心里掀起怎样巨大的波澜。那些日夜不停的想念,那些悄无声息的关注,那些忍不住的在意,全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与旁人无关,更与陈砚辞无关。
夏阮柠就这样俯在书桌前,安安静静地坐着,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那些与他有关的片段,却又努力不让自己沉浸在过于复杂的回忆里。她只是想简单地、平静地、真实地把自己的心意写下来,不想刻意煽情,不想夸大其词,更不想用华丽的辞藻去修饰什么。她只想用最朴素的文字,最直白的语言,把自己藏了这么久的喜欢,完完整整地落在纸上,交给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慌乱的心跳慢慢平复,努力让自己杂乱的思绪慢慢清晰,她告诉自己,不用着急,不用勉强,不用害怕,只要跟着自己的心走,把想说的话一句一句写出来就好,这是她对自己的交代,也是她对这段青春最好的告别。
思量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都悄悄移动了位置,夏阮柠终于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坚定。她缓缓落笔,笔尖稳稳地触碰到纸面,开始一字一句写下属于她的少女心事。笔尖划过白纸,发出细微而温柔的沙沙声响,每写一笔,每落下一个字,她的脑海里就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与之对应的场景,那些画面简单而清晰,没有多余的修饰,却足够让她的心轻轻颤动。她想起自己和晓雨被人欺负的时候,是陈砚辞和李烨第一时间站出来,毫不犹豫地护在她们身前,替她们解决麻烦。那时候的她又害怕又慌张,手脚都在微微发抖,可是当陈砚辞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所有的不安都瞬间消失,只剩下满满的安心。她的动心,从来都不是来自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而是藏在这一次又一次被保护的细节里,藏在他每一次挺身而出的背影里,藏在他不动声色却足够可靠的行动里。
她又想起自己曾经一时好奇,偷偷尝试喝酒的场景。那时候她想尝试一下,可刚刚喝下几口,就被匆匆赶来的陈砚辞及时阻止。他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酒,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心,语气里有轻微的责备,可那责备里,全都是对她的在乎与紧张。那一刻,夏阮柠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是真的完完全全喜欢上了这个会关心她、保护她的男生。
夏阮柠继续安静地写着,一笔一画都格外认真,没有丝毫敷衍。她写下自己第一次在小巷子里见到陈砚辞的场景,写下那一次偶然的相遇,写下自己心里最初的悸动。从那一天开始,她就开始不自觉地频繁关注他,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关注他的一言一行,关注他出现在每一个地方的身影。她会在人群里第一时间找到他,会在听到别人提起他的时候竖起耳朵,会在放学的路上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背影。每一次看到他,她的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加快,都会慌乱不已,都会因为他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一句普通的问候而偷偷开心很久很久。那种心跳不止的感觉,那种藏不住的欢喜,那种不敢言说的紧张,都是她最真实的暗恋,都是她一个人守着的秘密。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暗恋太长太久,里面装了太多太多的情绪,太多太多的细碎心事,太多太多没说出口的话,一天的时间根本不足以写完,根本不足以把心里所有的感受都说清楚。于是她不慌不忙,写写停停,累了就放下笔休息,情绪平复了再继续落笔,就这样,她安安静静地写了断断续续三天,才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缓缓停下了笔。这三天里,她几乎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在了写信上,她不想潦草,不想敷衍,不想对不起自己这么久的喜欢,她改了又改,写了又写,只为把最真实的心意表达出来。三天下来,她一共写了足足五封信,五封信满满当当,字里行间全都是她的暗恋,全都是她认认真真、毫无保留的喜欢,全都是她藏了无数个日夜的少女心事。
在这五封信里,夏阮柠不仅仅写下了自己的心动与欢喜,也写下了那些让她难过到窒息的瞬间。她清清楚楚地写下,当自己看到陈砚辞有了女朋友的那一刻,内心所有的真实感受。那一瞬间,她觉得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疼,原本满满的期待与欢喜,在那一刻全部落空。她强装镇定,强装无所谓,强装毫不在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有多难过,多失落,多委屈,多无助。那段时间,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不去想他,不去关注他的任何消息,强迫自己慢慢接受这个让她心痛的事实,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一个人默默承受。
她也在信里,认真写下了关于贺屿的一切,写下贺屿对自己产生的误会,写下事情完整的经过与缘由,也认认真真交代了自己为什么会拒绝陈砚辞的交往请求,说明她当时的处境,所以她选择明确拒绝,哪怕会被误会,会被不理解,她也心甘情愿,绝不后悔。
同时,她也在信里明明白白地说明了,自己后来为什么会选择和陈砚辞不再有联系。做出这个决定的每一天,她都过得无比挣扎,无比痛苦。每一次刻意的回避,每一次假装的陌生,每一次擦肩而过时的低头,每一次忍住不看向他的冲动,都在狠狠撕扯着她的心。她不是不喜欢了,不是不在意了,而是太喜欢,太在意,却又没有资格再靠近,没有身份再打扰,只能用这种最笨拙、最残忍的方式,逼自己放手,逼自己远离,逼自己慢慢放下。她把那段时间里所有的难过、伤心、委屈、不舍、挣扎、痛苦,全都一字不落地写在了信里,没有隐瞒,没有修饰,没有逃避,就这样把自己的喜欢与难过,赤裸裸地摆在纸上,摆在自己的面前,毫不保留。
写完最后一笔,夏阮柠轻轻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底整整三年的重担。她看着桌面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五封信,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轻松,有沉重,有释然,有忐忑,却唯独没有后悔。轻松的是,她终于把藏了这么久的话全部说了出来,终于不用再一个人默默承受所有的心事;沉重的是,她不知道这些信有没有机会被陈砚辞读到,不知道他看完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释然的是,她终于敢于面对自己的心意,终于不再逃避,不再退缩;忐忑的是,她不知道这份迟来的告白,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来没有动摇过心里的决定。她早就已经想好,等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天,她就亲手把这五封信交给陈砚辞。高考结束,大家即将各奔东西,去往不同的城市,开启不同的人生,以后见面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甚至可能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相见,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她不想让自己长达三年的喜欢,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埋在心底,不想让这段认真了一整个青春的暗恋,连一个正式的交代都没有,更不想让自己在很久以后回想起来,只剩下无尽的遗憾与后悔。她要对自己的喜欢负责,要对自己的心动负责,要对自己的青春负责,要让这份藏了无数个日夜的心意,不再是无人知晓的秘密,要让它真正看见天日,要给自己一个完整而不留遗憾的结局。
在这三天写信的过程里,夏阮柠一直都保持着格外安静的状态,几乎不被外界的任何事情打扰。她只是安安静静地俯在书桌前书写,安安静静地回想,安安静静地梳理自己的情绪,她没有过多沉浸在复杂的回忆里,只是简单记录下那些关键的瞬间,写下自己最直接、最真实、最朴素的感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情节,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有一个少女最纯粹、最执着、最认真的喜欢与心事。
她写自己看到陈砚辞时不受控制的心跳,写自己被他保护时心底涌起的安心,写自己被他关心时藏不住的欢喜,写自己得知他有女朋友时突如其来的低落,写自己拒绝贺屿时无比坚定的内心,写自己决定不再联系时难以言说的痛苦,写自己假装陌生时无法掩饰的伤心,写自己无数个深夜里独自承受的委屈与孤单。那些好的、坏的、甜的、苦的情绪,她全都写进了信里,一点都没有遗漏。
她写自己第一次在小巷遇见陈砚辞时,心底悄悄冒出来的好奇与悸动;写从那之后,自己开始不自觉留意他的一切,留意他的喜好,留意他的习惯,留意他的情绪;写自己会在课间不经意看向他的位置,会在放学路上默默跟在他身后一段很短的路,会在他和别人说话时认真听他的声音,会因为他和自己多说一句话而开心一整天。这些细碎又平凡的小事,在别人眼里微不足道,可在她心里,却是支撑她走过整个暗恋时光的温暖,是她一个人悄悄珍藏了很久的光,是她青春里最珍贵、最干净的印记。
她写自己和晓雨被欺负时的害怕、紧张与无措,写陈砚辞站出来那一刻,自己瞬间安定下来的心;写他冷静可靠的模样,写他挺拔而安心的背影,写自己在那一刻悄悄埋下的心动种子;写自己从那之后,更加在意他的存在,更加期待与他的每一次相遇,更加希望他能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她写自己一时冲动喝酒时的低落与迷茫,写陈砚辞突然出现时的惊讶与慌乱,写他伸手夺走酒瓶时干脆的动作,写他脸上藏不住的担心与紧张,写他语气里带着责备却又满是温柔的关心,写自己在那一刻彻底确认心意的清晰与坚定。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会默默保护她、关心她、在意她的人,这份喜欢,干净而执着,认真而长久。
她写自己得知陈砚辞有女朋友时的震惊、茫然与无措,写大脑一片空白的窒息感,写强装平静的勉强与吃力,写转身之后眼底控制不住的湿润与发烫;写那段时间,自己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他的地方,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关于他的一切,强迫自己慢慢习惯没有他的生活;写那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失落、空荡与难过,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让她喘不过气。
三天的时间,写完之后,她轻轻将五封信按顺序整理好,平平整整地放在书桌的一角,看着那些密密麻麻却格外工整的字迹,她的心里慢慢变得平静、安稳而坚定,不再有之前的迷茫、慌乱、不安与纠结。她知道,自己做了一个足够勇敢、足够正确、足够对得起自己的决定,她没有辜负自己的喜欢,没有辜负自己的青春,没有辜负那个一直默默坚持的自己。
在等待录取通知书到来的日子里,夏阮柠依旧过着平静而规律的生活,按时作息,整理高中三年的书本与笔记,收拾属于自己的青春回忆,偶尔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五封信安静地发呆。她的心里再也没有了多余的纠结、忐忑与不安,只剩下一片平和与坚定。她不再害怕结果,不再害怕被拒绝,不再害怕以后再也不见,不再害怕自己的心意不被珍惜。她只想安安静静等待通知书到来的那一天,然后亲手把这五封承载了她全部心事的信,交给陈砚辞,完成自己对自己的承诺,完成自己对青春的交代。
她不在乎陈砚辞看完信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不在乎他会不会接受自己的心意,不在乎他会不会感动,不在乎他们以后会不会再有任何交集,更不在乎这段心意会不会得到回应。
夏阮柠轻轻抚摸着信纸上自己写下的字迹,心里充满了释然与安稳。那些憋在心里太久太久的话,终于有了可以诉说的地方;那些无人知晓的少女心事,终于不用再独自承受;那些认真了一整个青春的喜欢,终于有了一个正式而完整的收尾。她再也不觉得委屈,不觉得孤单,不觉得自己的心意毫无意义,因为她已经勇敢地写了下来,勇敢地准备交出去,勇敢地面对了自己最真实的心,勇敢地为自己的青春,写下了最珍贵的一笔。
夏阮柠看着桌面上整齐摆放的五封信,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淡淡的、温柔的、释然的笑容。那是勇敢的笑,是坚定的笑,是与自己和解的笑,是与青春告别的笑,也是对自己最好的认可。她终于可以放下压在心底三年的重担,终于可以坦然面对所有的结果,终于可以毫无遗憾地收拾好心情,走向属于自己的、崭新的、光明的未来。
等到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天,她会毫不犹豫、毫无退缩、毫无遗憾地,把这五封信亲手交给陈砚辞。她要让自己藏了整整三年的喜欢,真正看见天日。
她要对自己的心动,自己的青春,自己的全部心事,负责到底。
因为这是一封告知真相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