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已是次日午时。
阳光透过木窗棂斜斜洒入,在地上投下细碎光影,空气中飘着山野草木的清冽气息。
昨日乘青丝飞带赶了一天路,两人都睡得极沉,直到阳光晒得被褥微暖,才缓缓醒转。
华宇乾伸了个懒腰,麻利的套上粗布短衫,推开房门时,只见绿珠正站在院中打量着四周。
“看什么呢?” 华宇乾轻步上前,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绿珠转过身,言语里带着几分嗔怪:“你骗人!之前还说自己家境贫寒,从小过惯了苦日子。现在看你住的屋子有三层高,每一间屋子宽敞明亮,还有楼台水榭,分明是大户人家的宅子。”
“你这可误会我了。”
华宇乾连忙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道出:包括父亲如何去世,如何遇见银狐,如何招惹到王家,以及后来的天地变色等等。
绿珠听得格外认真,眉头不时皱起,等华宇乾说完,她才缓过神:“这么说,你被王家追杀、被庆云堂盯上,全是因为那只银狐?当初你和银狐缔结认主仪式时,有没有喝过它的血,或是让它的血沾过什么符纸?”
“没有。”
华宇乾摇了摇头:“当初是爷爷用他的血,混着银狐的血画在符纸上,念了认主咒语,全程没用到我的血。我也不明白庆云堂的人为何说我体内有异兽精血。”
“这就奇怪了。”
绿珠眉头紧锁:“庆云堂的人说,你体内藏着极其珍贵的异兽精血。我起初也没放在心上,可从你这次受伤的情况来看,若是普通修士受了那么重的内伤,多半早已撑不住了,你却两三月就能彻底痊愈。这种自愈力绝非普通人所有,倒像是…… 体内藏着异兽生机,能自行修复伤势。”
“管他什么精血,谁想要谁拿去。” 华宇乾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拉着她往外走,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别想这些烦心事了,我带你去看样好东西,你肯定喜欢。”
两人沿着山间小径前行,路旁野草青翠,野花点点,彩蝶在花丛中翩跹。
走了三五里,眼前出现一片茂密树林,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洒得满地碎金。
林中十分安静,唯有清脆的鸟鸣声混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走到林子深处,一汪清泉忽然映入眼帘。
泉水从青灰岩石的泉眼中汩汩涌出,如珍珠滚落,溅起细碎水花。
泉水顺着山石缝隙淌下,在下方积成一个丈余宽、尺许深的小水潭。
潭水清澈见底,鹅卵石静静的卧在水底,几尾灰褐色小鱼在水中欢快地游动,偶尔凑到岸边,好奇地望着两人。
池塘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草,正随风轻摇。
华宇乾拉着绿珠在潭边平整的石块上坐下,不等她反应,便俯身要帮她褪去鞋袜。
绿珠身子一僵,脸颊瞬间红了起来,手足无措地想缩回脚,却被他轻轻按住了。
他将她的鞋袜整齐的放在一旁石块上,再小心翼翼把她的双脚浸入泉水。
泉水刚没过脚踝,温度恰到好处,不冷不热,带着一丝温润的暖意。
绿珠忍不住眯起了眼,脚趾在水中蜷了蜷。
她声音微颤:“你…… 你这是做什么?”
“舒服吧?”
华宇乾得意的笑了笑:“这泉水泡脚最解乏,再泡一会儿,连灵力运转都会顺畅不少。我以前狩猎累了,就来这里泡脚,泡完立刻精神百倍,扛着七八十斤的猎物下山都不会觉得累。”
绿珠静心感受,起初只觉这泉水温暖舒适,可当她用神念扫过泉水后,瞳孔骤然一缩。
这哪里是普通山泉,分明是灵眼之泉!
泉水中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精纯灵气,如薄雾般裹住脚踝,顺着肌肤渗入体内。
这处泉眼分明是整片山林的灵气源头!
炼气士若能在此地修炼,修行速度至少快上数倍。
若是用这泉水用来炼丹、培育灵草,丹药和灵草的药性也会更纯。
“你…… 你竟然用灵眼之泉泡脚?”
绿珠声音有些发颤:“你知道这泉水有多珍贵吗?若是让那些追求灵气的老怪物知道了,怕是要一巴掌拍死你!你简直是暴殄天物!”
“怎么了?泡着挺舒服啊。”
华宇乾一脸的不解:“我泡了这么多年,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泡完脚不觉得累、晚上睡得香而已。再说了,这泉水这么多,不用也是浪费。”
说罢,他也褪了鞋袜,把脚伸进了泉水里。
“真是暴殄天物啊!”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语气里满是惋惜:“这么好的灵眼泉水被拿来泡脚?”
华宇乾和绿珠同时抬头望去。
华宇乾和绿珠同时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黄衣的青年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此人二十三四岁的模样,梳着个小平头,却在背后拖着一根细细的小辫子。
绿珠立刻运转神念扫了过去,见对方只是炼气后期的修士,心里的警惕稍稍放下,朝着他问道:“你是谁?来这荒山野岭做什么?”
华宇乾见对方修为与自己相当,也松了口气:“兄台看着面生,不像是附近的人。来九云寨有何事?”
青年也用神念扫了二人一眼,察觉到绿珠是筑基修士后,他眼中立刻露出了敬畏之意,连忙上前行礼道:“让前辈见笑了,晚辈冷凌峰,一介散修,靠采草药、猎杀低阶妖兽换灵石度日。半月前进山寻灵草,不慎遇上了一只三阶赤焰虎,慌乱中逃进了大荒边缘,绕了大半个圈子才走了出来,误打误撞到了这里。”
绿珠想起修仙界以修为论辈分的规矩,语气平淡了下来:“嗯,我知道了。你连日奔波,想必也累了,沿着九云寨往黑松林的方向走一日便是开云城,你可以去那里歇息。”
“多谢前辈体谅!”
冷凌峰连忙道谢,犹豫了片刻,又支支吾吾的说道:“只是…… 这灵眼泉水,能否允许晚辈取一些?晚辈卡在炼气后期多年,若有这灵泉辅助修炼,或许能早日筑基……”
绿珠摆了摆手:“自然可以,你随意取便是了。”
冷凌峰大喜过望,连忙从布包里掏出一个葫芦与干瘪的水袋,蹲在潭边装满泉水,又深深一揖道:“多谢前辈成全!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前辈的恩情!”
说罢,他背着行囊,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树林。
直到人走远,华宇乾才忍不住问道:“你刚才怎么不让我说话?这九云寨早就没人了,除了我连个鬼影都没有,他万一在山里迷路了怎么办?”
绿珠神色微凝:“这地方本就古怪。灵眼之泉所在之地灵气充裕,本该吸引修士聚集、常年有人驻守,可这里却只有你一户,这太不正常了。”
“你在九云寨住了那么久,就没有修士特意来探查过灵泉?”
华宇乾摇头道:“这些年,没有什么修士来九云寨,也就几个月前,来过一个叫萧夜雨的胖和尚,就是上次那个恶僧!”
“不过没人也有没人的好处,这漫山遍野的野兽、妖兽,都是我的猎物,不用跟别人抢。”
绿珠白了他一眼:“行行行,都是你的猎物,你最自在。既然你不知道这泉水的珍贵,那我们就‘暴殄天物’一回,用这些老怪物眼中的至宝,好好泡个脚。”
微风和煦,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脸颊。
泉水叮咚作响,如同轻乐悦耳。
芦苇轻摇,穗子扫过水面,激起圈圈涟漪。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两人身上,连空气都仿佛甜了几分。
绿珠靠在华宇乾肩头,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华宇乾心跳加快了几分,他鼓起勇气,轻轻将她搂进怀里。
她柔软的身子带着淡淡香味,让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两人的脸颊越靠越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了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意,连林间的鸟儿都安静了下来……
“那个 —— 前方二位,打扰一下啊!”
一个熟悉又欠揍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这份温馨,“劳烦二位把‘香足’挪一挪,老衲赶了一路,口干舌燥,想取点泉水解渴!”
华宇乾和绿珠猛地一僵,慌忙分开了身子。
绿珠的脸颊瞬间红了,她连忙低下了头,华宇乾也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飘来飘去,不敢去看绿珠。
两人一同转头望去 ——
一个灰衣胖和尚背着浅蓝色的布包,手里拎着个葫芦,腆着圆滚滚的肚子,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笑眯眯的望着二人。
不是萧夜雨是谁!
“啊…… 怎么是你!” 华宇乾、绿珠同时喊出了声。
“你个坑蒙拐骗的死和尚!” 华宇乾怒火上头,光着脚就要冲上去。
上次的仇还没算,这和尚又来破坏他和绿珠的温馨时刻,实在让人忍无可忍。
绿珠连忙拉住他,同时用神念快速扫过四周,确认了只有萧夜雨一人,并无楚怀空之类的帮手,才松了口气道:“大师既是出家人,为何总做些伤天害理之事?这次又跟踪我们,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夜雨双手合十,打了个佛号道:“阿弥陀佛,女施主此言差矣。俗话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不打不相识。上次华小弟和老衲打了一架,不仅增长了打斗经验,还磨练了心性,让他知道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怎么能说老衲伤天害理呢?老衲明明是在帮他成长啊,他应该感谢老衲才对!”
“帮他成长?”
绿珠冷笑一声:“你和楚怀空在开云城装神弄鬼、欺骗百姓、偷窃财物,也是在‘帮’他们成长吗?佛祖便是教你这般四大皆空、贪财行骗?你看看你,吃的圆滚滚的,哪有半分出家人样子!”
萧夜雨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女施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亲眼看到老衲偷窃行骗了?你有证据吗?人证物证何在?老衲可没做过那些事,都是楚怀空做的,老衲只是路过,被他连累了。俗话说‘抓贼抓赃、捉奸捉双’,老衲这里倒是有你和华小弟刚才搂搂抱抱的‘证据’, 刚才老衲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们俩靠得那么近,差点就亲上去了,你们能拿出老衲做坏事的证据来吗?”
“你…… 你无耻!” 绿珠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气得脸颊通红,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确实没看到萧夜雨偷东西!
“女施主莫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
萧夜雨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害羞的。你们继续,老衲只取些泉水,很快就走,不打扰你们培养感情,争取早日修成正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嗯…… 华小弟已经把他的‘玉足’挪开了,女施主也把你的‘香腿’抬一下,免得老衲取水溅脏了你裙子。”
华宇乾和绿珠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萧夜雨走到池塘边,慢悠悠地打开葫芦盖子,蹲在泉眼旁接水 。
他动作慢悠悠的,像在享受着这过程,还时不时用手捧起泉水洗了洗脸,一脸舒服的样子,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一般。
接满泉水,他先抿了一口,闭上眼睛砸了砸嘴,大声赞叹道:“好甜的泉水!比云山寺的灵茶还好喝,灵气也足!这水要是拿来煮茶,肯定是极品!”
说着,他又 “咕噜咕噜” 喝了一大口,喝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对着华宇乾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的泉水居然被用来泡脚,真是暴殄天物啊!华小弟,你这是暴殄天物你知道吗?要是让云山寺的长老知道了,肯定会把你抓去罚抄一百遍《金刚经》!”
他收拾好葫芦,把盖子拧紧,转身就要走,华宇乾怒声喝止道:“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我们九云寨当什么地方了!上次的账还没算,你就这么走了?”
萧夜雨转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怎么,华小弟这是想留老衲吃饭?要是有烤野兔,老衲倒是可以留下来尝尝。还是说,你想再跟老衲比划比划?上次你可是被老衲打得躺在地上起不来,这次想报仇?要不要再试试?”
华宇乾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
他确实打不过萧夜雨,可就这么放他走了,心里又不甘心,只能僵在原地,脸色憋得通红。
绿珠连忙上前拉住华宇乾,语气放软了几分:“大师是云山寺的高僧,想必大人有大量,不会和我们计较往日小摩擦。以后我们见了大师,必定恭敬以待。若是大师有什么需要,比如寻药、打听消息,只需吩咐一声,我们定尽力而为。只望大师能不计前嫌,别再跟着我们了。”
华宇乾愣住了:“绿珠,你怎么对他这么客气?”
萧夜雨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还是小娘子识大体!尊重僧人就是尊重佛法,尊重佛法就是尊重佛祖。佛祖定会保佑你 , 让你为华小弟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继承他的好体质!”
绿珠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不敢再看萧夜雨。
华宇乾在心里把萧夜雨骂了个狗血淋头,从他的祖宗十八代骂到他的光头,要不是绿珠一直拉着他,他早就冲上去和萧夜雨拼命了,哪怕打不过,也要出一口气。
“好了,不打扰你们培养感情了,老衲告辞!”
萧夜雨挥了挥手,大步离开了树林。
他圆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只留下一串笑声在林间回荡。